一切昨天可以的行为都被叫停,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对。
没有打骂和训斥,只有禁锢和讲道理。
骆明骄恨透了这两件事。
在落日铺满花园的午后,他会坐在客厅的书桌上,面对着那个温和又严厉的专家,听着她一一道出今日的错误,温声细语的教导声像是无形的鞭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后来他就总坐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一边看着渐渐变黑的天际,一边等着父母能够早点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要告诉他们,我不喜欢这个老师,也不喜欢一起上学的影子老师。
他等啊等,盼啊盼,依旧很少等到父母回家。
就算他们回家了,也是急匆匆的,忙着工作,忙着休息,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一个正在进行行为问题行为干预的小儿子。
就算听到了骆明骄的告状,他们也只会说这是为了他好,让他好好听两位老师的话,只要乖乖听话,很快老师们就会走了。
骆明骄没有听进去那两位老师的话,但听进去了父母的话,他们让他乖乖听话。
他开始变得听话,摆着一张臭脸冷漠地对待所有人。
小朋友招惹他他也不生气了,就坐在那儿发呆,小小年纪就有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
可明明他那么乖了,那两位老师还是在。
直到他小学五年级,舅舅被调到了A市。
那是一个周末,舅舅舅妈带着顾文素上门拜访,看到待在家里的专家后多问了两句,这才知道了骆明骄的毛病。
他当时没有说什么,过了两天就带着个外国人来到了骆家,那是一个很有名望的儿童心理专家,从事儿童心理研究四十多年,在儿童问题行为研究领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老教授并没有郑重其事地做评估,也没有问太多奇怪的问题,他就在骆家待了一个周末,观察骆明骄的行为,偶尔和他聊聊天,聊天气、花园、蝴蝶、作业和学校。
两天后,他给出的结果是骆明骄并没有问题,现在没有问题,以前也大概率没有问题,他并没有任何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倾向,只是一个正常的、骄纵的、霸道的富家小少爷而已。
这样的结论对骆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好消息,唯独让骆明骄感到愤怒。
他紧紧捏着拳头,有些自嘲地说:“那一刻,我甚至希望我是真的有病。整整七年,无处不在地管教和控制让我觉得自己真的该有病,不然我要怎么和那些压抑下去的怒气和解?”
“那个破小孩踢翻了我的水杯,我想收拾他,他就跑去和影子老师告状。我甚至没来得及检查我的水杯有没有坏,就被影子老师两只手禁锢住了,他困着我,面对面地和我讲道理,但是那一刻我听不进去任何话,我只想把那个破小孩的水杯扔进英才的喷泉里。”
“一次次拿着我有病这件事拉偏架的老师,每一次不分青红皂白地禁锢,还有日复一日地大道理和感恩教育,最后画上等号的竟然是我没病。”
那些经历就像没开刃的刀子,一遍遍割着骆明骄的皮肉,没有留下伤痕,却是长久的隐痛。
这样密不透风地管教包围了他七年,七年的不公平待遇,七年的审视目光。
在两位老师的帮助下,骆明骄再也不会胡乱发脾气了,他甚至不会生气。
这是好处还是坏处呢?他变得冷漠、平静、缺乏同情心、擅于表演和隐藏,嘴里好像再也没有真心话。
他们一家人出去旅游,途经穷苦地区,看到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村镇,总是会捐款,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让他们好过一点。
白天骆明骄装得很好,和家里所有人一样同情那些人,也会将自己的食物分给那些小孩子,是一个得体又和善的小少爷,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骆家良好的家教。
但是在晚上闲聊时,他就变了态度。
骆明则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浅薄,感慨着别人的困难。
骆明骄笑了一下,说他:“你穿着上万的衣服,戴着十几万的表,开着几百万的车,却在这里可怜他们没有衣服穿。你的同情心有点可笑,像文学作品里荒诞的配角,用来烘托时代的苦难和富人的无知。”
那时候的骆明则还没毕业,在国外留学的日子因为有钱有人脉过得格外潇洒,经常在假期里飞往其他国家旅行,是一只时隔两年才会回家待几天的旅行青蛙。
而那时候的骆明骄才上初中,十几岁的年纪说出这种带着嘲讽意味的话,总归是让人觉得不悦。
在家人难看的脸色中,他思索一番,表演着愧疚的情绪,语气轻松地说:“很抱歉,我不该这样调侃大哥。你们不用在意我的话,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这次我一定不会乱说话。”
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次,他不合时宜地点评,用书籍或电影中的例子来影射别人,说出口的话难听又刻薄,而且毫无同情心,他不会体谅别人,只会猜测那些复杂的情绪,然后表演一种反应来应付情绪。
他好像没有自己的情绪,又好像都是情绪。
太多太多的情绪憋在他身体里,找不到出口离开,他只会忍耐和压制,不会和解和释放。
那个老教授又来到了家中,这次的评估不太好。
情感冷漠症的倾向很严重,而且因为长达七年的行为干预,他对外界很警惕,不仅不愿意交谈,甚至不会自行释放情绪。
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因为骆明骄接触到了极限运动。
他的情绪终于有了释放的地方,他开始长时间待在外面不回家,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玩各种各样的项目,在心率飙升的那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水杯被踢翻的那个下午。
这是他仅有的发泄方式,所以就算家里人很担心很抗拒,也从不曾真的阻拦过他。因为如果那些情绪不通过这样的方式离开,就会一直积压在他身体里,变成一簇火,烧毁自己,灼伤别人。
头上传来小心翼翼地抚摸,是方许年的手。
方许年轻轻摸着他的头,皱着脸说:“那两个人怎么那么坏啊,你明明没有病,还要说你有病。”
骆明骄又笑了一下,用一种十分轻蔑的语气说:“那个专家一个月工资五万,那个影子老师一个月三万,是他们机构报价的两倍,目的就是让他们全心全意地服务我。”
“哇……”方许年惊叹了一声,然后小声嘟囔着:“我妈妈一个月那么辛苦才八千,还得自己缴社保。”
“你这人,跟他们比什么。那些钱最后打官司要回来了,他们什么也没捞着。”
“那就好那就好,我看不得坏人挣钱。”
方许年说完揉了揉骆明骄的头,凑过来小声说:“不要难过,你已经很厉害了。以后你觉得不舒服就和我说,我帮你想办法。或者你和我吵架也行,我这人不记仇,今天吵完架明天就能和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远处站着一个人影,许文秀抱着手脸色难看地说:“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么晚了,快点回去睡觉。”
骆明骄连忙站起来,但是他坐久了腿麻,猛地站起来后腿软砸到方许年身上,这次方许年的痛呼声比手机砸到更凄惨,他连忙撑着沙发站直了,问方许年有没有事。
方许年说不出话,只是朝着他摆手,又往前拨了拨示意他赶紧回去睡觉。
他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许文秀再次催促:“快点回房间睡觉,别凑在一块叽里咕噜的,越说越精神,你俩今晚还睡不睡了?”
骆明骄缩着脖子回房间,一进屋就立马给方许年发消息问他有没有事。
消息提示音在外面响起,接着是许文秀的声音。
“方许年!手机我没收了,你赶紧给我睡!”
骆明骄:完蛋。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刚好六点。
客厅的折叠桌上摆着稀饭和小咸菜,还有昨晚上吃剩的烧鸡。
许文秀已经出门了,方许年在收拾书包,看见骆明骄起床后就说:“快快快,吃早餐,吃完我们要去学校了。”
紧赶慢赶踩着点到了学校,还好建设小区离岚星近,不然一定会迟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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