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一手披着爸爸的外衣盖过头和脸,一手拉着他走上山坡。她把自己的书递给他,然让他帮忙藏在怀里,不要打湿。
段需和得到了这个任务,飞快地跑起来,他要第一个回到家里,证明自己可以完成大人的期待。
雨水打湿泥土和草地后渐渐流淌出一股绿色的味道,他漂亮的新皮鞋踩在小小的水洼里,溅起一个个属于他的独特脚印。
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口,遇到出来迎接他的农夫与女孩,他们也刚从湖边钓鱼回来,桶和鱼竿都没放下。男人从箱包里拿出了伞,而女孩还举着一个相机,兴奋冲他喊道:“雨下得真大——”
随后拍下了这张照片。
少年段需和湿淋淋地,捏紧了领子,怀中露出书的一角,他大笑着,好像是第一次在雨里奔跑。
很平凡的一天,然而那样的童年竟然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57章 56
段需和永远不会认同段文方,但是他能够无所顾忌地恨他吗?
他想他确实是在段文方的所作所为下受益的一方,不能够替他人慷慨,也不能替他人谴责。
段文方或许以为他被说服了,语气变得柔和很多:“需和,你只要想明白了就知道,其实我们父子是一类人,我们并不想伤害别人。我曾经也提醒过你不是吗,让你离弟弟远一点,他只会拉着你越陷越深。现在及时抽身就好,你不要总是听弟弟的话,而是要管理他。”
段需和回过神,才意识到段文方在说什么。
“我没有跟他分手。”
段文方并不相信:“我已经说了,不会生气的,你不用故意说这样的话。”
段需和认真地说:“我没必要骗你,既然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会跟他分手的,只有他来找我分。”
段文方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重新竖起了坚硬的盾牌:“你是不是疯了?你弟弟年纪小,你也跟着他胡闹。”
“爸爸。”段需和称呼他,“如你所说,我已经长大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段文方:“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的婚姻是我们整个家庭的事情,你以前找的那些男朋友不都是很正常的吗,突然耍什么性子。”
段需和:“他们算是你给我挑选的,你自然满意。你把我带进圈层里,让我接触那些alpha,你看不上的人,也越不过你的防线来见我。”
“这有错吗,难道你不跟那些门当户对的alpha在一块,还要跑到外面去嫁给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段需和:“我不是想指责,只是那些感情并不单纯是我的自由意志。”
“你对我筛选的人不满意,就要跟自己的弟弟谈恋爱吗?”
段文方说完也觉得非常可笑。
段需和:“实际上,是我们恋爱在先,然后才发现这个事实的。”
段文方:“你是这样,你确定他也是这样吗,他喜欢亲生哥哥,这不是精神病是什么?在以前,被送进精神病院都是轻的,是要绞死的!”
他发泄完怒火,意识到此刻说这样的话,只是让大儿子跟自己离心而已。小儿子已经无可救药,不能把另一个也带坏,那他什么都不剩下了。
段文方累极了似的撑着头靠在桌上:“需和,如果你真的诚挚地爱着弟弟,爸爸可以成全你们,但是你自己也明白,你甚至不爱他,只是毫无底线地满足他,这种做法比他更加病态。”
闻言段需和居然笑了:“这不是说明我们很合适吗?”
段文方:“就算我不来管你们,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了,你能想象那样的后果吗,别人会怎么看你们,你们真的能一辈子保守这个秘密吗!”
原来是这样的,原来只是怕别人知道。
段需和看着段文方狰狞的脸色:“爸爸,这个秘密,明明是你的,不是我们的。”
他该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争吵了。
段文方又换了一副面孔:“需和,你知道你在爸爸心里比什么都重要,就算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也认为养育比单纯地生下来更亲密。几十年以后,爸爸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何必跟弟弟搅和在一起呢?你这样的条件要什么样的alpha找不到,爸爸会给你带来最好的人选,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段需和站起身来:“谢谢,我想没有您的帮助,我也能得到幸福。”
他往外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爸爸找个合适的时间把事实告诉妈妈吧,我觉得这件事需要您亲口说,当然如果一直坚持隐瞒,我也只能替您传达。”
段文方点燃了手上的那根烟,扶着额头,像为叛逆的孩子苦恼。
他说:“小和,你知道你对爸爸来说意味着什么。”
段需和最后说:“其实没必要欺骗自己,我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离开并轻轻合上了门。
*
雪天,山上的梅花都开了,红白交映,一簇簇挂在枝头。净尘早课前就起来,给他折了一支开得最好的,不加修剪,狂野地插在扩口瓶里,放在床头。
纥山寺的床都比较窄小,勉强睡下一个人而已,段需和起卧时都要小心避开嚣张的树枝。
净缘替他找来了能够对付枝干的大剪子,段需和拿起来比画了几下,最终又放下了。
“怎么了,是怕剪得不好看吗?”净缘问,“把妨碍到的那支去了吧,别的留下来也行。”
段需和摇摇头。
净缘又说:“你不要担心净尘,那小子粗心大意,说不定根本就发现不了变化,再说,您只要收下,他就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
他的心真细,方方面面都想到,不过段需和并不因为这些原因犹豫。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正在开花的枝,我不愿意为人所改变姿态。”
净缘那双大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段需和笑笑:“说这样的话很奇怪吧,明明它都从树干上被折下了。”
“不是的,我没想到我在山上这么久,也和梅花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有悟出这样的道理。”净缘看起来有些沮丧,“我只是背诵那些书上的故事和道理而已,没有自己的东西。”
段需和连忙说:“这并不是梅花带给我的想法,是山下的生活与过去的回忆带来的……仅仅是梅花的话,带来的大概只是美和香气吧,当然,还有你们的善心。”
他捏了捏净缘的脸,小孩子的皮肤即使没有刻意保护也这样软,让他的心也变得柔软。
“而且说不定它也想要变得更加规整好看。”段需和思忱,“无论如何,拿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其他身上,仅仅是一种傲慢吧。”
净尘哼哧哼哧从窗口翻了进来,手里还举着白布包着的热气腾腾的馒头,怪叫道:“我来也!”
净缘:“今天不是轮到你当值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净尘:“老师父讲经好无聊啊,而且没什么新东西,还是小段先生讲得好。”
他爬到段需和床上,两手托着腮,眼睛里放光:“讲讲山下的事吧!”
段需和常给他讲的有两种故事,一是书上讲的关于各种野生动物的特殊习性,还有一种是博物馆里听来的那些文物故事。净尘都听得津津有味,表情也仿佛身临其境。
净缘对这些却不太感兴趣,他不仅仅是讨厌,甚至觉得恐惧山下的事物,因为不想平静的生活有任何改变,他认为未知中必定包含祸患。
同样环境中成长的两个孩子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区别,段需和也觉得很惊讶。
或许是因为人基因中的本性比后天培养出来的要顽固许多。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段文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那就是他本质真的同段文方相像,这是生下来就决定好的事情,他没法完全摒弃那些父辈身上他不喜欢的特质。
弟弟与他不同,他是妈妈的孩子,但是他能够丝毫不遗传到段文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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