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的想把自己烧死是不是?”谈谦恕猛地回头,怒气激得他血管鼓胀,他几乎想给眼前人一拳。
“没。”应潮盛敲了敲手上牌位,扬手扔进火焰中,神色有些漠然:“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死了这么久的人还留在这里供奉,一把火烧了才干净。”
谈谦恕伸手扳过他的脸,视线紧紧盯着应潮盛双眼,劈头盖脸地问:“我给你说过什么记得吗?”他强迫应潮盛看向自己,眸光似钢针一样刺过去:“死亡是什么?”
应潮盛说:“死亡什么都不是。”
他的面容同样被烘烤的热烈,另外半张脸被光影勾勒出轮廓,他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我记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说话间,门口又是一截房梁跌落,浓烟再次弥漫,谈谦恕猝不及防吸了一口,他偏头呛咳,眼睛里泪水都渗出来,紧接着,一张防烟面具被扣在脸上,新鲜氧气涌了进来。
谈谦恕骤然顿住,他霍然去盯应潮盛神情,应潮盛表情看不真切,谈谦恕嗓音嘶哑:“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冲出去。
几息之后,两道身影一同从火海中蹚出来,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耀眼的火海逐渐落在身后,两人奔出去十多米,最后齐齐坐在地上。
谈谦恕吸了不少浓烟,肺腑一阵阵发紧,他摘下面具呛咳,两人脸上都被熏得发黑,衣服上是剥落的碎屑,燃尽的灰尘味萦绕着两人,他摘下面具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远处祠堂已经被大火包围,隔着那么远还能感受到热意,谈谦恕面上烘热,心像是浸在冰水里慢慢发冷。
应潮盛把头靠在谈谦恕肩上,他的语气仍旧听起来很轻,一下一下叫着对方名字:“谈谦恕......”
谈谦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自己的说话声:“你烧祠堂干什么?”
应潮盛闭了闭眼又睁开,他将手插进头发抓了抓,神情莫名焦躁:“我小时候就经常被关在这里反省,看到祠堂就讨厌。”
小时候被关在这里,如今心情不好烧掉,听起来是应潮盛能干出来的事。
谈谦恕手掌拿着那只面具,半响笑了一声:“应潮盛,你不是因为讨厌才烧这里,你为了看我什么时候冲进来才放火。”
应潮盛歪了歪头,他还拧着眉,精神看起来还有些混乱。
谈谦恕道:“上次那天晚上幻听是真,今天晚上你纯粹为了试探我。”他将面具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保安不在,连基础的灭火器消防栓都不在,你居然给我了一个化学氧自救呼吸器。”
他扯了扯唇,凝视着眼前人:“你真不应该拿出来这个。”
夜风席卷着火光升腾而上,前方祠堂烈焰噼啪燃烧,星星点点火苗在黑夜里爆出,再远处山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隐藏在天堑中的巨兽,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谈谦恕视线平直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落在应潮盛面容上,又像是要切开对方伪装似的落下,应潮盛面容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烦躁寸寸消失,转而凝成更加深沉的表情。
又或者说更加锐利的表情。
丛林深处的捕食者平时撒娇打滚懒洋洋晒太阳,但在狩猎的时候会转化成更加冷酷理性的姿态,确保要一击毙命。
应潮盛慢慢地扬起了唇,拖长声音:“Honey......”
这声音和他以往没什么差别,就好像他一会要指挥着谈谦恕给他做着做那,然而,他猛地向前暴起,肩膀撞在谈谦恕肩膀上,肩头覆着对方肩头下压,骤然压在对方身上,上身俯低,用尽力气将对方撞倒在地,结结实实坐在对方腰腹处,小腿夹紧腰侧,像是绞住般死死摁住。
应潮盛双手扳住谈谦恕的脸,低头,暴烈的亲吻对方。
深吻,又或者说撕咬。
似乎有无法宣泄的情绪席卷应潮盛整个躯体,他要借着唇齿相贴的亲密迸发出来,他用牙齿厮磨对方的唇,用牙关狠狠地咬,舌尖勾在一起攫取,血腥味在两人唇间散开,一吻结束,应潮盛剧烈地喘着气。
一股无与伦比的喜悦狠狠抽打在他灵魂上,乃至于他的手指、手臂上肌肉在震颤,胸膛亦是在急剧的振动,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嗓音冷酷,仿佛钝器在石壁上凿刻下永不磨灭的痕迹:“谈谦恕,你爱上我了!”
他是赢家,是审判者,是随手能使海面陆地显现、是凭空创造奇迹的天神。
他们是善于伪装的野心家,精心打磨好一副面孔,但最熊烈的大火会烧去一切伪装,被焚烬被吹走剩灰烬,才能暴露出一些东西。
谈谦恕神情被闪电击中般的空白,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面色隐隐可见戾气,他死死地盯着应潮盛,剧烈喘着粗气,像是被套上枷锁的困兽。
应潮盛贴在他耳边,语速飞快,仿佛这是不重要的事,他要迫不及待的讲完后说更重要的事:“还记得你那场车祸吗?真正动手的人是融安理事会的闻泰,他借孔祝方儿子孔卓手杀人,又派了一辆车兜底,司机在我这里。”
“我要你指控闻泰杀人,人证物证我都有,只要闻泰再出事,融安理事会绝对会散!”
应潮盛喉结重重滑落一遭,他低头,再次亲吻住对方唇,说出的词句仿佛凿刻,一下一下锤在谈谦恕脑子里:“事成之后,你和我结婚,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谈谦恕没说话,只是扣住对方后颈将人凶狠压向自己,在啧啧作响、密不可分的亲吻里看向头顶漆黑天幕。
亲密关系里永远夹杂着算计、胁迫和控制,感情是抽筋拔骨,生吞活剥,敲骨吸髓后留下的那点红渣。俗尘渺渺,将爱情精心编织成罗网,看谁先擒获谁。
第85章 暗流
从祠堂外回到房间里,谈谦恕一直未作声。
他们二人身上都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脸上皮肤被黑烟熏灰,身上沾着乱七八糟的木头灰烬和燃烧后的东西,狼狈得厉害。
应潮盛看了看谈谦恕面色,他能想象出自己是什么样子,他脸上出现笑容,牵着谈谦恕的手开口:“我们就像是两块熏肉哈哈哈哈哈哈——”
冷冷的一个笑话,只有他一个人笑声,谈谦恕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应潮盛慢慢地收声,摸了摸鼻子。
他看了看自己黑黑的手掌心,要是之前不用说,谈谦恕一定会给他洗澡,对方会先把他打理干净,但是现在——
他看着谈谦恕走向浴室的背影,对方连话都未说一句,水声响起,浴室门严严实实地一关,里面人连轮廓都看不见。
应潮盛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用牙齿咬了咬口腔里软肉,霍地站起来走向浴室,伸手砰砰砰敲门:“我也要洗澡——”
他简直在嚎,敲门的声音又大又响,门框和墙面接触部分被震得发响,要是有邻居完全能投诉扰民,应潮盛锲而不舍的敲门,完全不管自己制造出的噪音有多大。
哗啦——
门猛地打开,水汽喷涌扑面而来,谈谦恕面容出现在门后,清水顺着对方额头滑落到下巴,对方眉毛被打湿成一捋一捋,应潮盛脸上出现笑容:“我也要洗澡——”
他进了浴室,视线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正想贴上去的时候,谈谦恕拎着浴巾大步走出浴室,应潮盛愣住:“你——”
对方裸着上身,精悍肌肉上还往下流着水珠,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肩背平直挺括,光影落在对方背肌上,沟壑分明。
应潮盛实在没忍住:“你怎么不给我洗澡了?”
谈谦恕头也不回,嗓音冷漠得像块冰:“你没长手吗?”
应潮盛舌尖狠狠擦了擦唇侧软肉,打开花洒冲自己,从皮肤上留下来的水有些黑,他用肥皂涂了两遍,把自己捯饬干净后去卧室。
房间是他小时候住的,床是当年流行的奢华风格,巨大的床架上雕着花,柜子里还存放着之前用过的小玩意,无论他喜不喜欢,他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光阴,当谈谦恕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曾经在这里睡了太久,这是他的生长之地,他的巢穴,这里有他大半生痕迹,当谈谦恕躺下的时候,好像昔年一块巨大的拼图终于补上了最后一角,整个画面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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