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从门后冲出几个保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厉文伯制住,他手臂挥了一下,有什么亮晶晶的从眼前一晃而过。
还没松口气,下一秒,瞿白心脏骤停。
闻赭起身越过护栏,一头跳进冰冷的海水之中。
一瞬间,瞿白仿佛回到了重症监护室外,脚腕处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剧痛,巨大的恐慌与痛苦将他吞没,他什么也没想,越过护栏,跑了几步,没有任何犹豫地向着闻赭的方向跳了下去。
第99章 闻白99
石头哥反应最快,外套一脱,兜头跳了进去。
剩下的保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站着,脑袋里情不自禁回想起自家少爷临走前说……
瞿白就是掉一根头发,也要把他们剃成秃子。
沉默几秒。
“哇啊啊——”
保镖们惊慌失措地蹬掉鞋子,翻过栏杆,朝着崖边扑去。
“哗啦——”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只余气泡咕噜噜地向上涌去,瞿白几乎是立刻被冻僵了,四肢仿佛被带着冰碴的海水割裂,钝痛感和窒息感一同涌来,挤压尽肺部最后一丝氧气。
眼睛无法睁开,身体也一片僵麻,他扑腾出海面,呼吸一口空气,再也无法控制地向海底沉去。
在一片沉沉的死寂与冰冷当中,瞿白却并没有感到害怕,他满腹的委屈与怨怼。
他真是快要恨死闻赭了。
“刷——”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从下面托住他,带着他向上浮去,很快,瞿白的脑袋露出水面,他闷咳一声,大口地呼吸起来。
石头哥拽着他的手臂,冷静道:“没事,别慌——卧槽卧槽卧槽!”
一连三句卧槽中充满了恐惧,有什么东西遮挡住头顶的光线,瞿白一抬头,看见崖边跃出五六个姿势各异的身影。
瞿白:“!!!”
扑通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带起一阵阵巨大的水花,本来没被呛到的瞿白最终没能幸免于难,等拖着湿淋淋的衣服踩上柔软的海滩时,他捂着嗓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气管仿佛被刀刃绞住,一下下拧紧。
“咳咳——”
瞿白吐掉嘴里的水,踉跄着向闻赭落下去的方向跑去,正看到保镖扶着他上来。
闻赭的面色极白,黑发被冷水打湿,一双瞳孔迟缓地转过来。
瞿白跑近,一把将他拥住,踮起脚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混蛋,混蛋。”
瞿白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闻赭这么混蛋的人,甚至想立刻跑回海里把自己淹死,让这个人知道他的行为到底对瞿白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我恨死你了,真的是恨死你了。”咸湿而苦涩的泪水流进嘴中,瞿白满心惶惶攥着他。
他怎么能这样!
“我不原谅你,一定不原谅你。”
闻赭的手搭上他的后脑,轻轻地拍了拍,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稍稍一松,从紧握的掌心掉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
“等会儿,小白,先松开,他的状态不对……少爷,少爷!”
耳畔的声音刚落,身前的人便双眸紧闭,倾身压了过来。
瞿白瞳孔骤缩,抖得不像样的手撩开他额前的碎发,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快叫,快叫救护车!”
“谁来都没有用!”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了了,”瞿白徘徊在病房门外,“分开,我现在就要跟他分开!”
“阿嚏——”
石头哥打了个喷嚏,醒醒鼻子,幽幽地道:“你知道他跳下来的地方多高吗?”
“足足有三米——阿嚏。”
“三米,他才只有一米九!”
“是189.5。”前任助理阮软适时地开口。
石头哥又问瞿白:“你知道你跳下来的地方有多高吗?”他拢拢身上的毯子,“仅仅七米。”
瞿白:“……”
他终于停下脚步,不再来回走动,削瘦的身体裹在宽松的病号服中,动作间隐约露出手腕与脚腕处摔出来的淤肿。
“坐下休息会儿吧。”阮软同样拢着薄毯,轻轻地拉一下他,道:“别着急,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喉头微微一哽,瞿白问:“那他为什么会昏倒?”
坐成一排的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没有人能为他解答,正如也没有人能保证将完好无损的闻赭还给他。
中午的阳光色调浓烈一些,从走廊斜角的窗户中泼洒进来,正照在瞿白的脸上,他顿在原地,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仿佛能吸走光源,过了不知多久,睫毛轻轻眨动。
“如果他再出事。”窗外横亘着一枝枯枝,瞿白缓缓转动眼珠,盯着那里,“我也不活了。”
“砰——”
“家属家属,喊多少遍了,病人醒了!擎等什么呢?”
“醒了?!”石头哥刷地站起来,喜道,“少爷醒了?”
护士冲着他翻了个白眼,道:“再晚点就出院了。”
话音刚落,一大堆人便乌啦啦地涌进病房,此起彼伏地喊起“少爷”。
瞿白也在其中,他跟着走了两步,却不知为何忽然缓缓停下,停在与病房一步之遥的地方。
“别嚎了,”闻赭叫石头哥的鬼哭狼嚎刺得耳膜一震,两根手指抵着额角,不轻不重地揉一揉,烦道,“离我远点。”
他感到肩膀上传来无法忽略的痛意,下意识地摸过去。
没等摸到,目光却倏然怔住。
隔着喧闹的人群与不远不近的距离,瞿白站在门口,与他对视。
他的脸颊没有任何血色,像覆着一层冰霜,就这样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不肯上前一步。
头疼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剧烈,闻赭下意识地合拢掌心,做出抓握的动作,想要将被厉文伯扯掉的戒指捡回来,眼前却浮现出被落日染得血红的天空与交错的密林。
冲出护栏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对瞿白说,就像抓住戒指一样,只来得及将他牢牢地护进怀里。
咔哒一声,脑海中仿佛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轰然打开,无数记忆的碎片裹挟着狂风自身后刮过,笼罩的迷雾散去,碎片如丝带一般从眼前滑过,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闻赭怔怔地抬眼,瞿白却忽然拔腿就跑。他一把扯掉输液管,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瞿白回到自己的单人病房,走到窗边,手一撑坐上去,额头抵着窗户向外看。
枯枝在冷风中摇摇欲坠,身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他也没理。
“瞿白。”
闻赭非常慢地走进来,嗓音低哑,生怕将他惊扰:“瞿白。”
“你不要跟我讲话,”瞿白不肯回头,很倔地说,“我不想听。”
泪水又没有预兆地淌下来,他蹭一把,刚说完便反悔,把手里的东西摊开:“你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这样一个破戒指,闻赭就要不管不顾地跳进海里,瞿白连戒指也恨上了,打开一条窗户缝隙,作势要往外扔。
“……对不起。”闻赭上前一步,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就制止了瞿白的动作,他缓缓地弯下膝盖,拢着他的手半跪在地上,喃喃着重复,“对不起。”
瞿白一顿。
他的大脑蓦然一片空白,十分僵硬地转过来,眼睫轻颤,一滴泪落下,滴到闻赭的脸上,滑过一道泪痕后消失不见。
“你……”哽咽半晌,瞿白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闻赭看着他,轻轻地点头。
很奇怪,明明瞿白没有再哭,却仍有水珠沿着泪痕淌下。
瞿白怔怔地向他靠近,像是窗边的飞鸟落进心爱之人的掌心,闻赭抬起手臂,仔细地抚过他的面颊,嗓音很轻地唤他:“宝宝。”
那是闻赭的眼泪。
他一遍遍地抚着瞿白,反复问着自己:“怎么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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