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熟悉的人影坐在长椅边,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愣了一下,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大概有1分钟。
人影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他看到那人站起来,抬起头。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时屿闪身后退,躲去了窗帘边。
他不知道路榷在做什么。也许是纯粹发呆,也许是在观察他的窗户。
他把窗帘拉紧,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不要再想。
阿白在某一天问他:“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林时屿擦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关系。”他说。
阿白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
阿白没再问了。
人类只需要二十一天就会养成一个习惯。
尽管被人接送下班这件事情非常无关紧要,时间周期的规律性还是很容易地刻进一个人的行事历。
因此在第二十五天,林时屿站在空荡荡的后门口时,很莫名地停留了四分钟。
他很轻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包带在掌心里攥得很紧。
一边停留,一边在犹豫自己是不是熬夜太久以至于脑子发昏。
他决定再给自己留一分钟的时间。
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一刻,熟悉的身影终于从巷口转出来。
直到路榷跑近,林时屿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堵车了。”
路榷微微喘着气,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盒草莓。
“跑过来的。”
又说,“对不起,是不是等了很久。”
林时屿的视线落在对方额角的薄汗上。
他想说“你不用跑”,想说“晚一点也没关系”,想说“我没有在等你”。
犹豫片刻,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路榷接过去的时候,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时屿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于是错过身后人微微勾起来的唇角。
***
草莓很甜。
林时屿回到家,洗干净,用玻璃碗装了,抱在怀里,窝在沙发上吃。
小白跳上桌子,咪咪喵喵地凑过来,闻了闻,被林时屿轻轻拨开。
他挑了一颗很红的喂给猫。
“只有这么一个。”
林时屿说,把剩下的草莓在碗里摆放整齐,“其他是我的。”
小白无聊,抬爪子去够桌子上空了的草莓盒子,一巴掌拍下去,盒子翻倒在地面。
露出底部黏着的便利贴。
——小岛晚安。
林时屿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五秒钟,然后揉成一团,抬手丢进了猫窝。
三秒后,又捡了回来。
转而搁在茶几最不引人注意的边角。
小白蹲在桌角,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
林时屿莫名被它看得有些心虚,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看,”他把猫捞进怀里,下巴搁在猫头顶上,声音闷闷的,“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长长一章~在五章之内就要结局啦!
◇ 第85章 我讨厌你
傍晚时候天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阿白推开窗看了一眼窗外,语气有些忧心忡忡。
“马上要下大雨了。”
浮昧的客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十一点的光景,卡座空了一大半。
路榷坐在吧台前,端着一杯“不可理喻”——林时屿今天用西瓜汁兑了气泡水,浅粉的颜色,拿灯光映着,还挺好看。
“今晚早点关门吧,”路榷说,“下雨,路上不安全。”
林时屿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不回去?”
路榷笑了笑:“先送你。”
林时屿想说什么,抿了下嘴角,又忍住了。
十二点半,阿白先走了。林时屿收拾完吧台,关了大部分灯,只留下吧台上方的一盏暖黄色小灯。
路榷跟着站起来,很自然地帮他拿了外套。
两个人走出酒吧一小段距离,第一滴雨开始落下。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路榷能闻到对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莫名好闻。
他的伞举得很稳,把林时屿严严实实遮在下面。
林时屿的视线很轻微地转了一圈,瞥见对方被打湿的肩膀,沉默了几秒,微微踮起脚尖,把路榷手里的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打好。”
胳膊都折了的人,还在意别人会不会淋湿。
林时屿觉得路榷其人的生活常识简直匮乏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路榷低头看着他,雨幕里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林时屿抿了抿唇角,偏过头,把脸转向另一边。
走到楼下的时候,路榷很自然地在单元门口停了步。
“到了。”他说,“上去吧。”
林时屿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两级,视线刚好平齐。
路灯把路榷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雨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来,落进衣领里。
“你……伤口没事吧?”林时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路榷怔了一下,随即一笑。
“没事。”
他这时候倒不记得卖惨,抬起手臂给林时屿看,“今天换过药了,已经结痂了。”
林时屿看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新的创可贴,塞进路榷手里。
“防水的那种,”他说,垂着头,声音又快又低,“明天要是还下雨的话……就贴上。”
说完转身,迅速进了楼门,一气呵成。
单元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然后是路榷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听叫人分辨得清。
“小岛,晚安。”
***
电梯缓慢上升,林时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嘴角往下撇着,眉头也皱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不高兴什么呢。
上楼,开门,开灯。
他去厨房倒水,走到窗边。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不清,林时屿抬起手,指腹贴在玻璃上,很轻地擦了擦。
路灯下,那个熟悉的人影没有离开,就那样斜靠在灯杆旁,举着伞,低头看着手机。
为什么呢?
林时屿端着水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唇角无意识地被咬得微微发白。
雨越来越大,风把雨吹成斜的白线,路灯的光在雨幕里变得朦胧。
那个人影一直站在那儿,伞被风吹得歪歪扭扭,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时屿知道路榷在等什么。
他在等林时屿房间的灯亮起来。
灯早就亮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儿。
不要心软。
林时屿在心底对自己讲。
他最清楚心软的代价。
没有什么比现在的平静生活更好的了。
又过了几分钟,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窗户玻璃再跟着轻颤,发出很细小的嗡鸣。
林时屿的手一抖,水洒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
他的动作几乎在瞬间变得僵硬。
很少有人知道,林时屿害怕打雷这件事。
那时候他还很小,被关上了锁的阁楼里,很难说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被人遗忘在那里一整夜。
阁楼的位置偏僻,几乎很少有人经过,幼小的林时屿摸遍了每一寸自己可以够得到的墙壁,也没能找到灯光开关,最后在一片黑暗中耗尽力气。
半夜下起了大雨,夏季的暴雨总伴随着沉闷雷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天空撕碎。
林时屿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因为使用过度嘶哑的嗓子和脱水,甚至哭不出声。
他不记得自己被关了多久。
最后只有那一晚的恐惧留在了记忆深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只有雷声在耳边炸开,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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