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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冰凉的膏药管隔着手套,轻轻地贴在宋澜玉被烫出了一个水泡的食指上,是昨天煮饭时不小心烫到的。
那点疼痛对他而言过于的微不足道,以至于被热油溅到的时候,宋澜玉甚至没什么感觉。
膏药管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天要抹几次,抹的时候最好不要沾水云云。
他看着那只烫伤膏上面贴着的纸,有些出神。
那处被烫到的地方却是在此刻,罕见地给宋澜玉带来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有一块新肉正在缓慢地生长。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只膏管,最后还是将它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只拿着U盘走回了书房。
会议链接一接通,李教授那张慈祥的老脸就跳了出来。
因着近些天实验进程顺利的缘故,这位年近花甲的老教授看上去红光满面的,瞧着精神气很好。
他坐在一个会议室里,是学校重要的学术会议厅。
身后还坐着一众学院里这一领域的权威专家,均是一脸笑呵呵地看着宋澜玉。
“澜玉啊,真是辛苦你了,家里有事还要来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开会。”
李教授这群人是知道宋澜玉的家庭背景的,所以在对方提出只能线上参与会议时,他们便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十分真诚地关心了对方几句,甚至还慰问了一下为联邦鞠躬尽瘁的宋议长。
宋澜玉礼貌地和这些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老奶奶打了招呼,这才就着一副复杂的实验曲线图,讲起了近期实验的成果。
他的声音很好听,复杂的术语接二连三地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将复杂的东西讲解的清晰明了。
那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占据了会议界面的百分之八十,还附有一些复杂的解剖实验图,可在宋澜玉的电脑界面里却只是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而大部分的屏幕则被一个实时播放的高清监控画面占据了。
画面里的青年正坐在书桌前,他挺立精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的银框眼镜。
一直扎着的中发披了下来散在锁骨处,带着几分慵懒随意的味道。
盘子里放着的水果已经吃了一半,那杯咖啡倒是没怎么碰。
宋澜玉知道赵之禾工作起来,时常会忘记喝水,只是下意识地要往嘴里嚼掉东西。
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好习惯...
但赵之禾固执地总是忘了改。
屏幕里的人对那副潜在暗处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是嫌热似的扯了下领口,随后便继续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似乎是在改什么东西。
他时不时还会取下眼镜打个电话,就手边的策划案和那头的人说些什么。
宋澜玉有条不紊地在老师们的频频点头中,陈述着大致的实验经过。
但余光却是始终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面上原本出于礼貌表象的笑,竟是慢慢的..有几分发自内心的真诚。
*
卧室里的赵之禾关闭了邮件,靠回了椅背。
林淮城似是出于歉意,有意无意地在试探着赵之禾他们的态度,甚至还主动提出了为了补偿这次的迟到,要亲自请他们吃一顿饭。
他还说是带上了工务.部的几个“工作人员”,大家刚好可以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项目的事。
赵之禾知道这位林总,八成是看着林煜晟的态度想要弥补一下他们,才能够这么大方地让融拓的人,在联邦的机构人员面前刷刷脸。
陈婉和赵之禾说了这件事,他们俩一致觉得,送上门的好处不要是傻子。
于是这顿吃的不尴不尬的饭,很快就画上了未完成的逗号。
估计Kavin回去是一五一十地和陈婉报备了当天发生的事,所以这场饭局的参会人员无疑就带上了赵之禾。
不过所幸现在还在秋假,学校不管学生的去向,他的活动也就更方便了些。
“辛苦了,之禾,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见正事说完,陈婉便说了这么一句客套话,赵之禾便也就着话头,打趣了自己的老板一句。
“您这话说的,陈总您给我开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我给您干活的吗?
当然,如果您实在介意,要给我涨些工资那就更好了。”
他笑着,便摘下眼镜放到了一旁,抓了抓自己散在脑后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少贫,涨工资可以,这个项目落地,老板都给你做好不好。”
陈婉笑着骂了他一句。
“别!可别!我还想多活几年,这个策划案都够我头大了。
还是把这个殊荣给Kavin吧,他觊觎这个位置好久了,喝醉了都要嘀咕几句。”
这话逗得陈婉直笑,又和他轻松地扯了几句家长里短。
他的这位老板结婚比较晚,丈夫支持她的事业成为了全职奶爸,家庭生活很幸福。
不过小女儿刚上幼儿园,性格很皮,上个月才带领着全班同学反抗老师,被陈婉直接罚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最近见着她就躲。
于是,这位工作干练,职场上无往不利的年轻高管罕见有了头大的时候,难得抱怨地和赵之禾嘀咕了一句。
“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又多难教,她爸还宠着她,现在都要把我们家房梁掀了。”
赵之禾听着她嘴里打着抱怨,但语气里却透着股幸福的味道,也是一笑。
他最近都在忙工作,倒是难得听到这种家长里短的闲事,便也和陈婉多聊了几句。
“小孩吗,活泼些挺好的,我小时候也这样,不还是懵懵懂懂地也就混到现在了,说不准长大些就好了?”
陈婉听赵之禾说起小时候背着母亲,拿着蜡烛,用牛肉酱盖子做煎蛋,差点把房子点了的事,笑得直抽气。
气氛一时之间很轻松,赵之禾也就跟着她笑,直到陈婉笑够了,嘴里却突然莫名说了一句话。
“不过还好,你们以后没孩子的话,倒也省了这些麻烦事。
联邦近些年周边旅游资源开发的还是挺好的,老了去周边逛比我们可享福多了。”
赵之禾原本是笑着的,一听这话,面上却是愣了下,下意识接道。
“什么我们?还扯到没孩子上了?”
电话里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下,过了好久才传来了陈婉从善如流的声音。
“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是不想要小孩吗?Kavin那天聚餐,不是还说他要烦死他那些小侄子了,以后坚决不要小孩什么的,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这个想法来着。”
陈婉的声音很自然,就像是长辈在调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赵之禾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她这话说的奇怪,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两人接下来没聊多久,陈婉那边很快就说有一个客户要见。
说是后天再和赵之禾一起确定,到时候去餐厅带些什么东西的事。
挂了电话后,赵之禾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了会窗外。
院子里的那几颗枣子树已经熟了,路过的时候时不时就有小孩在下面扔沙包玩。
那天他们的沙包挂在树上了,还是赵之禾爬上树帮他们捡下来的,那个小男孩为了感谢他还送了他几颗枣子。
临走前,那个叫圆圆的男孩却突然叫住了他。
“哥哥,你是和那个很凶的姐姐住一起吗?”
赵之禾没反应过来,便看着小男孩呆了下,那男孩就绕着他走了几圈,似是确定了什么,才认真地说道。
“我好像在姐姐的手机里见过你的,那个姐姐好凶!
上次我和爸爸差点被关在电梯外面了,姐姐都不理爸爸。”
男孩当时只和他说完这一句话,没等赵之禾再问,他便被一个打扮知性的女人叫走了。
临走前他还和赵之禾挥着手告别,说是下次还要给他送好吃的枣子。
那件小插曲也就被赵之禾当作了小男孩认错了人处理,听着陈婉刚才的那句话,他竟是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来。
窗外的雨刚听,留在窗沿上的雨珠正滴答滴答地往下坠着。
院子里蒙着一层刚刚升起的雾,颜色带着股化学物质特有的黄色。
赵之禾便歇了开窗通风的想法,在房间里打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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