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雷如暴雨倾盆,接连不断,丝毫没有喘息之机,那紫金色光芒几乎要将整个山顶吞没,空气中弥漫着电离后的焦灼气息,连岩石都在雷击中崩裂出细密的纹路。
而林玄,盘起的长发散落,在风中凌乱飞舞,面容却沉静如渊,口中无声默数。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
劫雷落在林玄身上的罡气屏障上,发出金石相击般的轰鸣,每一击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栗。
灵力如开闸之水般疯狂对外倾泻,元婴在丹田中剧烈震颤,发出尖锐、近乎痛苦的共鸣。
可他依然没有躲。
躲不掉的,这是他的劫,若不想日后受制于此,只能由他亲自受完。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第四十道劫雷落下时,罡气屏障也快要顶不住了,紫金色的雷电贯穿他的身体——
痛。
那是近乎湮灭的痛,仿佛每一寸经脉都被强行撕裂、熔炼、重塑,骨髓被沸油反复煎煮,灵魂被投入烈火淬打。
他闷哼一声,嘴角浮现一抹血色,但下一道雷已经来了。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他记不清自己的呼吸,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载沉载浮,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劫雷也不仅仅是攻击,它们缠绕在林玄周身,钻进他每一处毛孔,像烧红的刻刀,在他灵魂深处铭刻下天道印记——那是晋升修为必须承受的重量。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铁,被反复捶打、折叠、煅烧,直到杂质尽去,锋芒毕现。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愿力在体内流转,带来一丝温暖,那无数信仰之力汇聚于此,撑起他濒临崩碎的意识。
还差最后一道。
雷光照映在天地间,林玄恍惚间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丹田中的元婴剧烈颤动,却在这摧残般的锤炼中,渐渐凝视,眉目间浮现一丝庄严宝相。
林玄仰头,望着劫云中心那最后一团酝酿到极致、几乎凝成实质的紫光。
“轰————!!!”
天地失色。
那一道雷落下的瞬间,仿佛连世界都为之凝滞,雷电贯穿躯体,灌入经脉,涌入丹田,与元婴彻底融合。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某种枷锁碎裂的声音,清脆如玉石坠地。
而后,风止,云散。
天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顷刻间万里无云,清澈如洗。
劫云褪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的那场雷暴只是一场幻觉,唯有空气中残留着微薄电离子气息和满目疮痍、犹自冒着青烟的山顶,印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林玄垂着头,感觉浑身都在发麻,不是痛,而是一种彻底“清洗”过的空落。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用毛刷狠劲搓了几十遍的老棉布,每一纤维都被摊开晾晒,虽精疲力尽却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成了,接下来只要把灵力重新养回来就好了。
他转身,然后便看见了戚炎。
就隔着那道已经消弭的无形屏障残痕,站在屏障之外,脸上满是纵横的眼泪,眼眶红得像被用血浸过。
他就那么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又随时可能再失去的珍宝,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玄愣了下,问:“……你怎么来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虚弱,像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的,他下意识想迈步走过去,却忘了自己此刻的状态。
刚起身,腿一软,眼前的世界骤然倾斜——但最终还是没能倒下去。
戚炎的身体再一次比他的意识更快,几乎是飞扑过来,稳稳托住了林玄下坠的身体,手臂收紧,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瞬间,他满脑子都是质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想离开?是不是想抛下我?是不是我无论怎么等、怎么追、怎么求,你终究还是要回去?
可这些质问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浓重鼻音:
“……你有没有事?”
林玄没有回答,只是躺在他怀里静静看着他。
“身上哪里难受?有没有受伤?你、你别不说话啊……”戚炎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手掌不知所措地在林玄后背和手臂间摸索,像怕漏掉任何一处可能存在的伤。
然后,他看见林玄笑了。
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扬起,眼尾却弯起一点柔软的弧度。
那笑容在极其苍白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也格外……令人恼火。
“笑什么笑!”戚炎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突然玩失踪,跑来这种没人的地方,一声不响挨雷劈,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
他没能说下去,声音哽住了。
林玄笑得更明显了,肩膀轻轻抖动,带动着虚弱的身体都在颤。
他抬起手,手指冰凉,轻飘飘落在戚炎脸颊上拍了拍。
“太紧张了,”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是什么大事,看个你吓的。”
“这还不叫大事?”戚炎想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被雷劈了几十道!你管这叫不是大事?”
“我又没死。”林玄理所当然。
戚炎:“…………”
戚炎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把自己憋死,脸都涨红了,瞪着林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充满怨念的嘀咕:
“……跟你说了多少次注意安全,你一次也没听进去过,哪天真死了我也不管你。”
嘴上不饶人,身体却无比诚实。
戚炎转过身,半蹲下去,将林玄的手臂拉过自己肩头,稳稳背了起来。
动作小心得像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
什么质问、什么愤怒、什么被抛下的恐惧和委屈——都滚到一边去见鬼吧!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背上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带回飞船,送到医院,让医生给他里里外外彻底检查一遍,确认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血管都完好无损。
至于别的事,以后再说。
林玄顺从地趴在他背上,没有挣扎,双臂松松地环过戚炎的脖颈,下巴抵在肩头,温热的呼拂过耳廓。
飞船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清晰。
“戚炎。”林玄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
“嗯?”
“你想不想和我结为道侣?”
戚炎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就是你们这边,”林玄顿了顿,“结婚,成为伴侣的意思。”
戚炎维持着背人的姿势,侧过头,用眼角瞥了眼趴在肩头的人。
那张脸上还带着度过雷劫后未褪的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正安静地望着他,等待答复。
“……你不走了?”
“走?走去哪?”
“这里,”戚炎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赌气意味,“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回去吗?”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把那句抛弃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别扭地补上一句:
“……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
随即,背上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林玄的肩膀轻轻抖动,带动着整个上半身都在微颤,连带着戚炎的背脊都感受到了那一波一波的笑意。
“你笑什么!”戚炎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什么……”林玄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笑意残留的颤抖,“就是觉得……你很好笑……”
“我很好笑?”戚炎咬牙切齿,“你让我担心得要死,现在还敢说我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林玄顺毛摸,手指轻轻拨弄着他后脑勺的发丝,“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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