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再一点头:“知道了。谢谢。”
“好了。那么今天先到这里吧。先不谈那些了。你带我参观一下这里,然后告诉我,要搬哪些东西?”
“嗯。谢谢。”
“不客气。”
·
接下来的一周,宋隐每晚会和连潮通电话汇报行程,不过两人几乎没有见过面。
临市高速路发生了特大连环车祸,宋隐被派去增援了。
连潮则在进行葛君洁与齐杰双死案的收尾工作,包括整理材料、卷宗、写案情总结、案例分享等等。
及至周六,连潮一大早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温叙白打来的。
刚一接通,他就直截了当道:“吃过早饭了吧?下楼,我的车就在你小区门口。查到点东西,我接你去个地方。”
连潮就这样坐进了温叙白的车里。
很快,警用商务车拐上了熟悉的高速路。
竟是通往凤芒山的。
连潮看向驾驶座方向:“带我去凤芒山?做什么?”
温叙白只道:“你大三那年在那里被绑架过,还记得吗?”
“所以呢?”
“凤芒山脚下是黄玄镇,最近我们查到,那个万福灵同互助协会的人,有在那里活动过的痕迹……差不多就是你被绑架的那一年,也是这个协会被省厅清扫的那一年。”
“你怀疑,绑架我的是邪教那帮人?”
“有这种可能,不是吗?我们当年还讨论过这种绑架案的诸多不合理之处。”
大三那年,连潮和另外三名大学舍友来了这凤芒山。
下山的时候,有两位体力稍弱的舍友选择坐索道,连潮和一位名叫靳舒的舍友则选择了徒步。
路上他们遇到了三位热心的徒步爱好者,并在他们的撺掇下,去往了据说风景极美的未开发山区。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后,连潮看到了一片荆棘林。
那似乎是虎刺,是很稀有的荆棘品种——茎干粗壮多分枝,枝叶上有成对的尖锐针刺。
寻常人根本不会往这种荆棘林里走。
毕竟在它的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森林,走进去容易迷失方向不说,还可能遇见沼泽或者其他陷阱。
当年连潮和靳舒原本只打算走大路的。
领着他们过来的某位“徒步爱好者”却道:“穿过那片荆棘丛,有个特别漂亮的瀑布,去看看吧?
“正好也快入夜了,在那里可以看到落日余晖洒向瀑布的美景。绝对不虚此行!”
连潮和靳舒最终被说动了。
他们穿过荆棘丛,再穿过一片森林,果然看到了此生难忘的风景——
伟大的造物主在天地间劈了一刀,生生在山体上斩出了一个偌大的、平整的天然石台。
石台本身平整得几乎像是玉做的,踩上去却并不会觉得滑,看起来似蓝似绿,下面也许藏着天然的蓝铜矿。
而在那石台的尽头,陡峭的山壁上,有高达百米的瀑布飞流直下,轰然砸向翡翠般碧绿的水潭,再激起千堆雪沫。
瀑布外散落着数个看起来很有些年份的木屋,也不知是何人何时所建。
让人意外的是,其中一个木屋里居然还传来了些许饭菜的香气,看来这里平时是有人居住的。
恍然间,连潮感到自己简直误入了清幽的仙境。
他和靳舒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朝瀑布方向走去,为的是近距离欣赏那里的风光。
刚开始他们的期待并未被辜负。
水潭附近一片潮湿,脚刚踩上去,脚尖便霎时荡开几缕碧绿的水纹,如同散落一地的碎玉。
然而当他们回过头,想要叫那三名“徒步爱好者”一起过来的时候,对着他们的,却是两把自制土枪的漆黑枪口。
连潮和靳舒就这样被绑架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被勒索,也没有被虐待。
连潮只是被叫去玩了一场古怪的游戏,等到了晚上,就有人打开门锁,将他们放走了。
回到帝都后,连潮与包括温叙白在内的朋友们讨论过这桩怪事。
那伙人从头到尾没有要赎金,可见并不是绑匪。
他们有规模有组织,乍一看有点像常干这种活的人贩子,绑架连潮和靳舒这种游客,无非是为了将他们卖到别处去,比如东南亚。
这意味着石台瀑布那里是人贩子的中转站。
可细想下去,这其实是不太合理的。
在这里能绑架谁?
无非是胆子大、敢去未开发风景区的游客。
然而游客一旦失踪,家属会报案,警察、消防等人员都可能上山搜寻,他们很容易找过来。
这种生意顶多做一两次就够了,根本不可能长久进行。
再者,这里根本没有马路,汽车没法驶进驶出。
想要把绑架来的人带出去,要么弄晕了抬出去,要么只能绑着他或者用枪抵着他,强迫他跟着队伍走出大山。
无论采用哪种方式,都既费功夫,又有极大的被人发现的风险。
怎么想,此事都有太多不合常理之处。
当年众人并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想到当年的情形,连潮皱了皱眉:“如果是邪教分子,他们绑架我的理由是什么?”
温叙白眯起眼睛,想到不久前查到的、有关宋隐的定位信息,他的表情显出了几分微妙:“先去那里看看吧。也许能找到什么新线索。”
此时此刻。
凤芒山,未开发野山区。
宋隐穿着一双雨靴,穿过一片虎刺荆棘,再穿过一片森林,来到了一处绝美的瀑布前——
第57章 比生命重要
白练般的瀑布轰然砸进寒潭, 飞溅的水珠乍然而起,来势汹汹,就像是暴雨降临大地, 将石台晕染得一片模糊。
寒潭边立着几块嶙峋的岩石, 在经年累月中被水流冲得异常光滑,此刻正在日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幽光。
不顾头发与肩膀淋湿, 宋隐缓缓朝瀑布走过去,将手贴到了其中一块岩石上。
当年……当年他就曾躲在这里, 注视着连潮和他的那位舍友一起在夜色中离开。
目光顺着岩石看向森林, 宋隐仿佛穿越了时空, 再一次目送着连潮逃离这方石台。
紧接着他的视线往回收,落到了近处的木屋处。
这里的大部分木屋都是分开单独建造的。
只有两栋小木屋是挨在一起的。
宋隐的目光静静盯住了其中的一栋木屋不动。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目光则复杂而微妙。
当年便是在那个木屋里, 他第一次见到,或者说听到了连潮。真正的连潮。
两栋紧挨着木屋一个在南, 一个在北,它们共用一面墙,那面墙上有一扇门,还有一个窗户。
8年前, 17岁的宋隐被关在南边的那个木屋里。
被绑架来的连潮,则被单独关在紧挨着他的北边木屋。
木屋的桌椅板凳、地板, 连同宋隐的衣服,全都被泼上了油, 连潮那边也是如此。
与此同时,两人手里各有一枚打火机,手上还各被绑上了一根引线。
当然,刚从昏迷中醒来, 发现自己处境的那一刻,宋隐还并不知道,隔壁的木屋里竟关着连潮。
他甚至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毕竟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跟着Joker来到这凤芒山,单纯只是为了看风景。
高三的学习压力本就大,家里的混球父亲却还在发疯。
17岁的宋隐,早已利用业余时间报班学了武术。
他学得异常认真,于是不但不会再被父亲欺负,反而能轻易将之撂翻在地。
架不住父亲还会对他骂出很难听的话。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害了他的命的仇人。
有时候宋隐会觉得他在嫉妒自己。
两个人身上明明流着一样的血,一个人的人生已走至谷底,另一个人的人生却才刚刚开始。
无论如何,宋隐不想待在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他甚至觉得父亲也许想毁了自己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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