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朝堂行事变化多端,他还真的一知半解。“这话怎么说?”
“按照规制,今年春闱确实该轮到礼部主持,但当时越过身为尚书的吴巍,直接选了林师兄,却不知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手段。”宋亭舟将吴昭远的书信存放妥当,往自己刚写完的信件上封蜡。
孟晚从屋内匣子里拿了只火折子递给他,“你说皇上和太子是一条心的吗?”他以前看的电视剧里太子基本都是反派,历史上顺利登基的太子也寥寥无几。
宋亭舟正色道:“起码如今是一条心,陛下一心为民,但太子也是雄心壮志,两人一心则海晏河清,若一方素心难平……必将庙堂震荡,乱象横生。”
孟晚蹙起好看的眉头,“事出反常必为妖,总觉得是某种大事的前兆。”他心中不免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没有留在盛京,不然就宋亭舟的身份地位妥妥的炮灰。但他师兄位置艰险,他们又爱莫能助,只能在岭南干着急。
宋亭舟同样担心远在盛京的两位兄弟,“陛下的几位皇子中,如今最高调的便是廉王,昭远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名次又靠前,极有可能受到招揽。”
孟晚拉他从椅子上起来,安慰道:“昭远还好吧,他人比泽宁稳重。泽宁官职低微,又有富家兄妹看着,应是无碍的。说来说去都只是我们猜测,没准师兄主持春闱还有别的内情,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坏呢?”
“但愿如此。”
宋亭舟拿着信件随孟晚出门,厨房里已经飘出阵阵香气,他喊雪生过来将信件送到驿站,下一瞬黄叶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大人、夫郎,老夫人叫你们过来吃饭。”
阿砚的生辰又快到了,家里三个大人谁对过生日都不大热衷,只有他懵懵懂懂的听说自己生辰,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开心的不得了。
孟晚久违的又做起了蛋糕,不出意外这次依旧没有成功,可阿砚还是给面子的吃了一大块。
“阿爹,呜呜爹爹飞,呜呜哭。”阿砚拿他的小米牙啃鸡腿,啃得满嘴是油,孟晚用湿帕子给他擦嘴巴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了通儿。
通儿的两个爹又扔下他出去找葛师傅了,但孟晚怀疑这只是他们出去玩的借口,或者说葛全真的有什么江湖上的事要解决,又不方便和他们说。
孟晚无奈的同阿砚解释,“通儿弟弟不是因为他爹走了才哭的,是小宝宝就是很爱哭,你小时候也这样。”甚至嗓门更大,所以阿砚小时候孟晚很烦他。
阿砚小小年纪已经有了莫名其妙的包袱,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哭包,撅着小嘴就说:“阿砚不哭。”
只要阿砚一胡说八道,孟晚就开始装聋,他收起湿帕子剥螃蟹吃,假装没听到儿子说话。
阿砚喊了两声无果后,已经习惯了,默默找宋亭舟夹菜吃。
宋亭舟刚给阿砚夹了两个他最爱吃的虾丸,秋色便进来禀告:“大人,县衙那边来人了,像是有人报案。”
一家子都很平静,显然是经历多了这种场面。
连常金花都调侃一句,“是不是哪条街邻里又吵架了?”
秋色老实的说:“老夫人,还真不是,好像是两个读书人过来报案。”
孟晚放下筷子,“读书人?”
——
因为不是什么大案,宋亭舟换上官服去往县衙,让衙役直接将人带到二堂。
“郑兄,你别拉我了,我不报官,我真的不想报官。”
“我看你是叫那妖精给迷了心智了,非叫宋大人给你治治不可。”
“宋大人日理万机,怎么会管我这点小事,我们还是不要耽搁他老人家办公,速速离去吧。”
坐在堂上的宋亭舟端到嘴边的茶水都差点喝不下去,他放下茶盏语气严肃道:“县衙内何故拉拉扯扯,喧哗推攘,还不进来面见本官。”
门外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随后两位身着青衿的读书郎步入二堂,齐齐对着宋亭舟拱手,“县尊大人。”
这是当地读书人对宋亭舟的尊称,因为他上任这两年不恋钱财整治当地乡绅,带头开荒改善百姓生活,屡屡向朝堂请降田税。之后的摊丁入亩之策引得县城学子们钦佩,故而自发的称其为县尊大人。
宋亭舟见他二人年岁都不大,顶多也不超过二十岁,神态也不是十分急切,料想不是什么事态严重的事,于是淡淡开口,“你二人是谁报的案。”
两人抬头先是暗自震惊宋亭舟竟如此年轻,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端坐在堂上脊背挺直如柱,气度俨然。模样又生的俊逸非常,眉目含威,令人望之便心神一凛,不敢造次。
左边一位身穿淡青色长衫的读书郎率先站出来,“回禀大人,学生郑圆要替好友卢溯报案,状告弄眉巷的暗娼荷娘骗他钱财,叫他去年秋闱盘缠尽散,如今又诳他变卖祖宅!”
他递上自己写的状纸,结果右边穿着深青色带着几道补丁衣裳的书生将状纸拦下不说,嘴上还辩道:“荷娘没有骗我,都是我自愿的。”
郑圆早就防着卢溯这一手,轻巧的躲过他的动作,顺利将状纸承给宋亭舟。
宋亭舟听他们一面之词,并无太多表示,边看状纸边沉声道:“将详情都一一道来。”
郑圆:“大人,卢溯与学生相识多年,并不是贪恋女色留恋花丛的浪荡子,和暗娼荷娘相遇也是偶然……”
卢溯这个苦主本人一言不发,反倒是郑圆将事情来历说了个一清二楚。
原来卢溯家住芦桥镇,家中父亲是镇上的货郎,平时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做些买卖。这种小商贩是不入商籍的,除了辛苦些有时镇上生意不好需要下乡,倒是比乡下种地的家中富裕些,因此才有闲钱供儿子读书识字。
卢溯也很争气,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秀才,要知道整个赫山县出个秀才简直比登天还难,这么些年县学里就那么一个撑门面用的老秀才一直挺着,直到郑卢二人考中院试,老秀才才终于功成身退。
卢溯考中秀才着实风光了一阵,要知道当时县衙里一手遮天的童平也只不过是个秀才。
卢溯的爹也打着这个主意,他想多攒下些钱财为儿子捐个官,卢溯却觉得自己还能往上考,父子俩因此争执了两句。不过没过多久卢溯爹就败下阵来,松口同意卢溯往上考。
再进学同样也要赚钱,左右跑不了一个钱字。等卢溯进了县学后,卢溯爹便天不亮就挑个担子下乡叫卖,下午再回镇上挑卖。
有些偏远村子有多陡峭是宋亭舟和孟晚亲身经历过的,哪怕卢溯爹上路走惯了,也难免有失足的时候,这一跌,便直接没了命。
剩下卢溯娘独自撑着这个家本就艰难,更有搬唇递舌的邻里无中生有,说去卢家买杂物的男子是卢溯娘找得相好的,气得卢溯娘当着邻里的面一头撞了柱子以证清白。
卢溯彼时风光正盛,根本不知为何再回到家中爹娘皆逝,双重打击之下关了家里的铺子,县学也不去了,日日只是喝酒买醉。
“后来,他不知怎么就和弄眉巷的荷娘好上了。那妖妇使尽百般手段,今儿说头疼要使银子看病抓药,明儿又装模作样的说衣裳旧了舍不得扔。这些小钱也就罢了,去年冬天卢兄本来振作了几分决定去府城参加秋闱,就这么紧要的当口,那妖妇竟然将他的盘缠都给骗了去!”
郑圆提起荷娘来咬牙切齿,那妖妇骗难道不能找个有钱的公子哥捞,卢溯本就已经是颓如腐木,意志消沉,活着都浑浑噩噩度日,还要受她蒙骗将钱财都给网罗去了。
被好友在宋亭舟面前这么说,卢溯面上已经挂不住了,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但仍旧不死心的小声呐呐,“不是她骗的,她和别人不一样,是真的有难处才找我,是我自愿给她的。”
赫山的未来就交到这种榆木脑袋上?罢了,如今整个县城也就这么两个独苗。
宋亭舟单手扶额,声音冷淡,“荷娘如今身在何处?”
卢溯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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