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有一匹骆驼,陪着他一路从东方游历回沙漠,正跟着骆驼队慢悠悠的走着,就在他们前头。和其他载货的骆驼相比,它驼峰上只是载着鞍座,没太多货物。
医师骑上他的骆驼,像是再也不管后面的人了。
玩家跟在后面,也没在乎,一如不在乎失血过多状态下视野边缘的红光。太多事情,他习惯性忽略,只是在琢磨一个问题。
前面的骆驼放慢脚步。
一只手从上方忽然探下,抓住玩家后背的衣服。力气之巨大完全不容抗拒,瞬间将玩家提了起来。
这就有点突然了,玩家本能的曲起手肘想要向后撞击,同时整个人也被按在了驼鞍的前桥。
“别动。”没有波动的声音从脑袋顶传来,“风变快了。”
手肘顿住,玩家另一只手要拔剑的动作也停下。
【你正在骑乘骆驼,在沙漠地区移动速度+100%】
这骆驼好像不错,玩家忽然蠢蠢欲动。
而将人带上骆驼的医师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只用单手握着缰绳,垂在身侧,有人显然对接触充满抗拒,想要攻击又停住、握住剑柄又忽然不动,一切都映入他的眼睛。
在这个年代,在沙漠生存依靠的是代代相传的经验和智慧。
风变快了,意味着沙暴会更快降临。医师判断出来的情况,部族里的老人也判断出来。
队伍的行进速度加快。在沙暴来临之前,他们顺利进入了庇护所。
岩洞燃起篝火,风在外面咆哮。
部族是一个大家庭,但大家里又有无数个小家。在这种天气,丈夫和妻子、父母和子女,家人和家人呆在一起。
医师独自一人来到绿洲,本该形只影单。
在最角落远离人群的地方,木柴燃烧噼啪作响,两道影子映在墙上。
玩家盯着篝火对面的NPC。
不是兄弟,你到底是不是看板娘啊?
首先玩家拿着的剑是看板娘的,就之前看板娘捅玩家的那一把。临行前白幽灵奉上来,擦得光洁如新,物品名平平无奇,就一个【剑】字。
【剑:恶魔之首的武器,大幅度提高在刺客联盟的声望,持有时可以对任何联盟成员进行荣誉击杀。——现在它是你的剑,你可以为它取任何一个名字。】
玩家对武器没什么要求,能用就行。现在仔细端详起来才发现属性是真垃圾,更像是装饰剑。
扯远了,总之BOSS技能触发的往日之影需要持有道具…玩家一时之间只能想到看板娘的这把剑。
而且博士说的那什么故事来着。医师!看板娘年轻时候是医师啊!
啧,当事人不就在面前吗。与其思考,不如直接开问。
再度拒绝医师的治疗要求,玩家裹着白袍,直截了当的开口,“你是主人吗?”
医师定定看过来,他沉默了几秒,落拓在洞壁上的影子随着篝火而摇曳着。
“不是。”他说。
哦,玩家问得有歧义。
“你是拉尔斯·奥古吗?”玩家字正腔圆,严肃无比的问。
“恶魔的头颅?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名字。”医师回答。
玩家长舒一口气。
好,否认了,此人一定不是看板娘。见面杀玩家N次、最近一次还直接捅刀送玩家回城的看板娘,年轻时候怎么会是如此纯良的辅助?这医师一路上简直是追着玩家给辅助啊!
好了开开玩笑就得了,玩家自己别真信了。这种情况再否认下去就好像丈夫听到房间里妻子的声音,相信妻子是真的摔倒那样无能。
啧,都说时间是把杀猪刀,怎么就把看板娘杀成那样了!
玩家轻轻打开了通讯器的录音功能,“你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吗,拉尔斯·奥古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名字那一句。”
录好了拿给回去给看板娘听,你年轻那会儿嫌弃自己的名字,嫌弃自己的名字啊!
玩家期待的看着医师。
医师的脸上一直没有太多表情,他忽视玩家的话语,“你不想我给你上药,就自己处理。”
啧,这看板娘咋回事!年轻时候这么不好玩。不过玩家检查了系统自带的录制功能……
【恶魔的头颅?这不是正常人……】
玩家玩游戏可是全程录像的,桀桀桀。
医师丢过来一个药瓶,玩家接起的时候他起身离开了。
【金疮药:清除感染类负面状态并恢复5%生命值,仅限当前往日之影使用。】
岩洞外的风变得更大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被风撕碎。
“能不能给我一件多的……”
“给…穿的吧……有的有的…”
医师再回来时,带回一件衣服,叠得齐齐整整,放在篝火旁边的地上。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玩家自己拿。
“如果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就换上这里的衣裳,东方的刺客。”
医师说,声音在摇曳的火光中古井无波,“我能认出你的装扮,其他人也能。”
啊?什么东方的刺客?玩家困惑地眨了眨眼,但好奇心很快被新装备吸引。他拎起那件衣服展开,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白色刺绣长袍:大幅度提高你遭遇BOSS的几率,仅限当前往日之影使用。】
好耶,是增加通关效率的道具。
可以换下身上耐久度不高的刺客装了,玩家高兴说,“谢谢哦。”
医师的目光落在展开的长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玩家已经兴高采烈的当场就要换衣服。
医师:“……”
他依旧沉默,但这下不当木头人了,直接站起来背过身,向其他篝火走。
风声断续掩埋他询问其他人身体状况的声音。
医师能猜到他可能带回来一个麻烦。
不通习俗的外地人会惹不少麻烦,这是公理,更别提对方的身份:被家族豢养的刺客或者死士,布料和武器之精良,一眼就能看出来颇受…器重。
但他没想到少年是另一种麻烦。
坐在篝火边,少年问了很奇怪的问题。
“你现在有老婆吗?”他说。
医师沉沉望着他,“问这个做什么,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旁边传来唉的一声,好像恨铁不成钢,接着又很快收声。医师转头,远处靠岩壁坐着的几个族民看起来一切正常,头扭到一边,实际上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这有什么好偷听的?
医师皱了皱眉,而穿着少女衣袍的少年已经凑过身来。他不是沙漠子民,久居沙漠的人皮肤干燥而粗粝。那张脸凑近,细腻得温暖得像是裹着蜜糖的阳光。
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少年轻声说,“如果有人要你去救什么王子,别去。”
医生不退不避,只是问他,“为什么?”
“你的妻子会死。”
“我还没有妻子。”
少年歪了歪头,梳到脑后的一缕颊发垂落在眉眼之间,碧色眼瞳如沙漠的湖泊。无法形容他此时的目光,像是带着知悉一切的洞察。
他几乎是用笃定的口气说,“你会有的。”
“神秘的东方预言?”
医师也笑了,冷淡而又轻蔑,“我已经决心将余生都奉献给医术,与死亡斗争。没有半分结婚的意向——”
他的声音止住。
少年双手捧起医师的脸,他扯起唇,目光满是笑意,像是听到很有趣的回答,竟然有几分怜爱。
“你现在是这样想的吗?真可爱。”少年说,“但别这样绝对。未来你会有很多任妻子,还有很多后代。”
医师不相信。
但少年也没有想要他相信。
像是知道了很好玩的事情,他翘着唇角起身离开了。
玩家要笑出内伤了。
不中了,看板娘年轻时候好天真啊。
不相信也无所谓,反正玩家考虑接下来把这片图的王子全杀了,看板娘是这个副本的核心,那敌人横竖都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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