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之大,硬生生定住他的脚步,任由赫雷提克原地滑步也不松手。
“很好,有品的赫雷提克。”
他声音危险的压低,几乎能听到后槽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用力将人往后拽了一点,“现在,告诉我,塔利亚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在这里,拉尔斯对她做了什么。”
赫雷提克驻足回头望他,忽地勾起唇,碧瞳在黑暗中闪着狡黠的光。
“什么情况,让我们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也不知道?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生出的下一秒,达米安眼前骤然一黑,并非昏迷,而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扭曲、感知被瞬间剥夺的剧烈不适。
再睁开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沙漠的阳光扑面而来,灼热滚烫,狂风卷积沙尘,将金黄落叶撕碎沿洁白的石路抛洒。
达米安皱起眉,目光掠过远处白色城堡的尖塔。
“……圣城?”
刺客联盟传说中的圣城,隐匿在沙漠人迹罕至之最深处,极难寻找踪迹。这是拉尔斯·奥古经营数个世纪的城市,达米安对此地的记忆极其稀薄,他只在幼年时待过很短暂的时间,然后就被塔利亚接走。
拉尔斯和塔利亚对于他的教导从小就有微妙的抗争,主要表现在两个人都热衷于亲自授课,抢夺他有限的时间……就好比东亚的语文和数学老师盯上同一节体育课。
“我们在塔利亚的梦境里。”旁边一道稚嫩的熟悉嗓音说。
稚嫩?
达米安缓缓转过头,比他矮了一个头的男孩站在旁边,脸庞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约莫也就八九岁。穿着和他如出一辙的黑色训练服。
赫雷提克。
现在不是深究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幅模样的时候。
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赫雷提克,你比我想象得要矮。”
玩家踮起脚,怜悯的拍了拍达米安的肩膀,“毕竟在现实世界我比你高。”
啧,达米安不爽的咂舌。
不理会幼稚报复的原体,玩家端详着手中的短刀。短刀锈迹斑斑,未被腐蚀之处布满细微划痕,正是他很久之前从塔利亚房间找到的那一柄。
【伤痕累累的短刀:一个孩子理解世界的生存法则时使用的第一柄刀,它在诞生之初已然身经百战。战斗,或者死。】
【以伤痕累累的短刀为媒介,你使用捕梦网捕获并固定了塔利亚的梦境。特殊的往日之影副本已创建,词条附加:[警惕]。】
【警惕:当拉尔斯·奥古怀疑你们是外来者时,梦境之门将对你们关闭。并24小时之内无法再次进入。】
【你们的形象已根据梦境所有者的潜意识印象进行调整。】
玩家对眼前这片沙漠城邦的景致并无多少新鲜感,在看板娘的往日之影里,他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他现在只关心怎么把塔利亚弄出去。
【已触发任务:她自己的母亲】
【母亲是所有人的来处,而所有人都会再度成为孤儿。生存和变强的需要不能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没有人能承担起你的重量。塔利亚现在囿困于过去的阴影中,协助她脱离梦境。】
【任务奖励:塔利亚的认可,经验值若干。】
“走吧,找到这里的Boss就可以把她带出梦境。”幼年体的赫雷提克迈开步子,朝着路向前走。
他像是很熟悉这一套。结合自己的类似遭遇,达米安无缝理解了现在的情况。规则很清晰,进入梦境,击败梦境主人的敌人就可以让其醒来。
一个疑问却随之浮上达米安心头。他是在被人杀死之后醒来的……如果是赫雷提克用相同的方式救了他,先不提附身之人的身份。赫雷提克在梦的哪里?
达米安最后见到的的人,绝对不是赫雷提克!
达米安按下这个疑惑,将目光投向远方。
“BOSS是谁,我觉得很明显了。”他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
远处,在高耸的白墙前,在巨大的胡杨树下。男人垂眸注视着几乎才到他腰部高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捡起剑。”拉尔斯平静说。
一柄训练剑躺在旁边的地上。
女孩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她约莫只有十来岁,灰头土脸,像是才经过一场战斗。她盯着地上的剑,眼神里充满了抗拒。
但她还是弯下了腰抓住了剑柄。
几乎是在她直身,将剑抬离地面的同一瞬间,开刃的剑光已至。拉尔斯的攻击没有任何预兆,他甚至没有使用全力,但孩童怎么会是恶魔之首的对手?
即便她身上流着恶魔的血,即便她未来学会恶魔交给她的所有规则,但她现在只是个孩子。
剑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她重重摔进尘土。
“站起来。”不可逾越的高山,阴影笼罩着她。她的父亲说,“站起来,我们继续。”
“不。”她终于说出这个词,咬紧牙关,“为什么我们非要战斗?!”
拉尔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目光幽暗。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卑微者以血肉向强者献祭,弱者一无所有。”
拉尔斯的声音冷硬似铁,“这是个吃人的世界,你不战斗就会被别人吃掉。”
“但你是我的父亲!”
“这是我站在这里,耐心教导你第二次的原因。”
塔利亚不能明白这一切。
但她听明白父亲说的话。
“拿起剑。”他说,“如果你用这幅状态苏醒,不如永远留在这里。”
“战斗,或者死。”
塔利亚死了。
她对死亡的感觉并不陌生。在父亲制定的规则里,不战斗或者战斗失败的下场只有这一个。她一次一次被扔进拉撒路之池,复活,醒来,继续新的战斗。
像是轮回,永无止境,熟悉得让人麻木,重复得使人厌倦。
这一次醒来有所不同。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率先闯入感知的,是两道视线。一个黑发的孩子伏在她的床边,下颌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将整张小脸凑得极近。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来,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水,呈满她并不熟稔的亲昵。
有点眼熟。
见她睁眼,那孩子惊喜的哇了一声,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他高兴的说,“妈咪你醒啦。”
年仅十岁的塔利亚:?
“别这么无礼。”另一道略微沉稳的声音说。
塔利亚微微偏头,另一个男孩坐在床边的木椅上,姿态放松,交叠起双腿的姿势堪称优雅,同样是黑发碧眼,但脸上挂着近乎本能的、精英式的傲慢。
更眼熟了。
他瞥了床边那个一眼,语气平淡地纠正,“要叫母亲。”
你也没有礼貌到哪里去。
一觉醒来,凭空多了两个便宜儿子这对吗。而且他们的肤色明显是混血儿,她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吗。
不对,她就没孩子。
塔利亚面无表情,声音带着孩童嗓音里不该有的冷硬和杀意,“不管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不想被我杀死就滚出去。”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
“如果这是您的要求。”坐在椅子上稍微年长的那个站起身,微微点头,面对充满敌意的驱逐,他反而相当自然而然地按照指令接受,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而趴在她床边的那个显然要不听话的多,他鼓着脸,完全没有挪动的打算。
达米安见状拖着他后颈的衣服,目不斜视地将人拖走。从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不是经常这样做,就是想这样做很久了。
“好吧,塔利亚,再见。”被拖着的男孩瘪着嘴说,简直像是小狗。
很快,他的面容消失在门缝之中,
嘭,门轻轻关上,但塔利亚骤然心里一紧。她猛地掀开被子,霍然坐起,几乎想要追上去。
在有一瞬间,某种毫无由来的尖锐愤怒感贯穿心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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