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良野摇头。
谢迈凛走到众人身边,“哇,这么多人。”然后看见隋良野,又看见后面的庙,“这还有庙呢。我早听说寺庙赚钱,你看看这小山,这小水,修得太好了,我也弄个庙去。”
霍连桥的笑容收敛起来,忽然也站直了,看谢迈凛那副纨绔子弟样就不大舒坦,皱着眉道:“你谁?”
谢迈凛才把眼神移到他身上,就看一眼,道:“你这长相火气大啊。”
旁边的随从不乐意了,大呼小叫要逼上来,霍连桥示意他们退下,重新看了看谢迈凛。
谢迈凛仍旧那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不出斤两,但霍连桥觉出这个人不好开罪,然后看看他,又看看隋良野,“你们认识啊?”
谢迈凛看隋良野,“我们认识吗?”
隋良野谁也不看,径直朝外走,谢迈凛打量了一下霍连桥,哼笑了一声,转头也走。隋良野回过头,“如果我晚上来,你在吗?”
霍连桥瞟了眼谢迈凛,耸耸肩,“我可以在。”
隋良野转身继续走,谢迈凛也走在他身边,吹起口哨。
两人沿着清幽的路向外走,都不说话。隋良野看一眼谢迈凛,又转回来。谢迈凛看一眼隋良野,也转回去。
还不说话,快要走到出口。
人声逐渐热闹,两人绕过最后一个转角,转到庙前,来往的人群热闹一下扑面而来,晏充和韦训等人也从人堆中挤过来,来到他们身边,隋良野和谢迈凛互相看看,分在两边,其余人依次站定,众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阵,也就在日光下回去。
夜晚,戌时二刻,驿站关了正门,只留下侧门点灯笼,清扫了马车道,收了大堂的半边台,掌柜的在柜台边听曹维元吩咐包间菜单酒水布置安排,谢迈凛站在一旁,靠着柜台边百无聊赖,其他人在桌边聊天。
隋良野从楼上走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朝他看去,曹维元挑挑眉毛,喔了一声,一群人又全部朝谢迈凛看去。
隋良野穿了件青绿色的长衣,他平时只穿素色,这还是头一次换了如此扎眼的颜色,常挽的发放了一半,文雅公子的打扮,腰间缠着一条金银绸丝绦,塞一把精巧的灰红匕首,黑靴黑发,白脸白牙,红唇和耳坠交相辉映,明眸扫过他们,走下楼来。
谢迈凛上下看,“去见霍连桥?”
隋良野点头。然后朝周围人看。
周围人立刻看天看地看掌柜,声音七上八下,各散四面八方。
谢迈凛点点头,“一路顺风。”
隋良野也点头,就要从他身边经过,又停下步来,转头看谢迈凛脸上的浅笑,“你不问我找他做什么?”
“忙事业嘛,理解。”
“是吗。”
“其实你天生丽质,打不打扮都一样手到擒来,记得少喝点酒,反正你不喝酒也演得很生动,我就直钩咬饵了。”谢迈凛笑着伸手把隋良野衣襟撑开了些,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这样好一点,随意些。改天我送你条颈珠吧。”
隋良野:“谢谢。”
谢迈凛:“客气了。”
隋良野顿一下,又问:“你的山风盟了解此地情况吗?”
“山风盟早已不归我管了,我在北境关了那么久,现在山风盟是死是活我也不清楚。”
“巫抑藤的消息也没有这么快送到。”隋良野想了想道,“这里情况比较复杂,我有心用新的方式来做,不能照搬原来的模式。”
“理解。”
隋良野看看他,扭脸对晏充点点头,后者跟他一起到外坐上马车。谢迈凛歪着头,望着他出门。
曹维元走过来,小心地打量谢迈凛的脸色,“谭老板到了。”
谢迈凛维持着优雅平和的笑容转过身,一路上楼,进了房间,谭老板等在桌边,拱起手笑呵呵地问好,谢迈凛转身关上房门,笑容冷下来,再转身,眉头拧得恨天紧,打断谭老板的热情的问候,只一句话,
“谁他妈是霍连桥?”
第105章 炼金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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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一脸凝重回房间的,是隋希仁,他进了房间,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事有点问题,李道林站起身,“他出去了?”
隋希仁点头。
李道林便坐回去,“这次我总觉得有点奇怪。”
“怎么说?”
“原来他有什么需要,就差我去办,但广东的事他反倒没怎么吩咐我,打听消息也交给巫抑藤,至于人手,”李道林举起茶杯又放下,“他在调武林堂的人,也不用我们。”
隋希仁哼了一声,走来坐下,“他现在已经是岸上走动的人,自然要把你们洗干净,跟春禾角这种暗地组织勾结在一起,会挡他平步青云的路。”
“也许吧。”李道林喃喃自语,“总不会……他怀疑了吧。上次他让我打听阳都在碎月司闹事的人,那时候正是你刚和山风盟勾搭上,最后我查来查去,查到你身上。”
隋希仁看过来,“我也是为了他好,他去闯皇宫,不是我声东击西,闹了碎月司,万一他要是被抓呢。你查到我又怎么样,难道你要去告发我?李道林,起码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人,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官宦,你这个身份,春禾角这个组织有多尴尬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把你们甩开,你找下家也是很正常的,起码我不会把你们用完就扔。”
李道林思索道:“其实他也未必就那么心狠……”说着抬头看隋希仁,“那你呢,他对你总是好的,不会把你甩开。”
隋希仁沉沉道:“我告诉过你了,我不想做什么文人雅士,他要我走的路,我一点都不想要。”
李道林嗤笑一声,摸了摸脸,“随你吧,反正如果他要是我哥,为我操这份心,铺这些路,我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隋希仁盯过来,“他不是你哥。”
李道林笑笑,不说这个,问道:“在江南我们杀了韩季黎,帮林秀厌逃走,也算小试牛刀。这次呢,你想怎么做?”
“广东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
谭老板总算把活阎王请到了座位,拿起茶壶,边倒茶边回答道:“霍连桥这个人吧,说难听点就是街上的混混,穷苦出身,白手起家,打小就在帝君庙长大,那会儿帝君庙哪有现在这么香火鼎盛,他也是吃街里街坊百家饭的。爹妈死得早,他这个人牙口硬,聪明,不务正业,十五六的时候到军营混过日子,后来军改就出来了,和另外两个东山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开始在帝君庙起家。军改的时候叛逃了不少人,也不止我们这里,很多地方都有点乱,一开始他们在大路上拦路,路上有了事故,他们就会管往来的行客要钱,这生意也不止他们一个人做,还有一些旁的人,抢地盘嘛,人就越聚越多,城里那时候生意不好做,就有人给他们钱,请他们往城里来,于是人就更多。本来只是凭气力耍横,但霍连桥是个聪明人,只让他收保护费他觉得油水太少,于是开始做高利的生意,高利的生意还能有哪些,大部分都擦着法字头的边,那会儿也乱,他就这么发的家。他二兄弟老家是南雄的,三兄弟老家是英德的,他自己土生土长东城人,在这边生意大了以后,他就让老二老三回老家,也算是混成当地一霸,也就是说进广东以后沿着中间这条线,避不开霍连桥这个人。”
谢迈凛问:“他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谭老板解释道,“有的地方,那些人发家以后还有个主营,但霍连桥完全就是混混嘛,就是什么都沾的。”
谢迈凛道:“也就是说广东的情况不太一样,像江南那样一条行当链串起来的江湖是不存在的,一个专营的、有绝对影响力的生意人是不存在的。”
“对咯,这里,人是大头,”谭老板道,“把握住一个人,这个人后面有很多很多生意,更多更多的人。”
谢迈凛笑了,“这和我当年在广东整军差不多嘛,搞定关键人物,也就搞定一切,所以我当年在广东没待多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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