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黎森也很自然的将一切都交给了凌维新,而凌维新也根本不曾拒绝过,甚至他就是做好了醒来就继续工作的准备。
但是黎森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凌维新被必死条件杀死的那段时间……
在庞大数量的玩家中,没有人来接替凌维新。
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包括自己。
或许凌维新那些复杂的言语试图告诉他的事,参与了,就无法轻而易举脱身。
那凌维新就是脱身了,却也依旧会回来。
黎森沉默了很久,似乎陌生的玩家已经在安全屋内进出了好几轮。
而最终黎森迈开了脚步,走向了凌维新身边。
站在凌维新的身边,黎森微微侧目,看向凌维新的侧脸。
而凌维新这时在说完正在说的一句话后看向了黎森,仿若金属一般的冷漠目光,却对他有着多一分的耐性。
“你和G.P联系了吗?”黎森问道。
“他们大概已经知道了,只是碍于小新,暂时没能联系到我。”凌维新道。
黎森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既然凌维新和何玉奇联系,那一直在监控何玉奇信息的G.P怎么可能没得到消息。
“不和他们聊聊吗?”黎森问。
“暂时没有需要他们做的事,如果有,我会的。”
黎森眨了眨眼睛,他总不可能对凌维新说,让他去联系一下他的朋友,凌维新的事情他自己会处理。
黎森看向了此时在凌维新旁边自己原本的手机,伸出手靠近了手机的方向。
他要拿走黄金笼和跃影。
“我想和我的朋友联系一下。”黎森道。
凌维新不置可否,因此没有回答。
黎森手中握着微凉的黄金笼跃影,道:“他因为想和我做朋友,经常来,我也,大概,可能需要主动找他一次。”
凌维新依旧没有回应。
只是站在凌维新身边之时,黎森鬼使神差的再次抬眸。
凌维新似乎对他的朋友并不是特别关注,或者说已经关注过了,他解释了他的朋友为什么生他的气。
在那之中,凌维新有在骂他吗?
可黎森再怎么做阅读理解,都没有复盘出凌维新在骂他什么。
当凌维新再次将目光转移到黎森身上时,黎森突然觉得似乎只要他需要,凌维新就会看过来。
他没想问的。
“你刚刚在骂我?”
“没有。”
“你在嘲讽我?”
“不。”
是他敏感了吗?
但是真正敏感的玩家都这么说了,大概是凌维新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却说了足够嘲讽他的内容吧。
“是我太幼稚了?”黎森再次道。
“嗯。”凌维新道。
这样啊。
黎森也从没否认过自己很幼稚,知道,却也依旧会被幼稚困扰。
可幼稚不是借口,凌维新的意思很明确,他需要为自己的幼稚负责。
不管因为他的幼稚,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还是坏的方向发展。
黎森没有再看凌维新,他无法判断他努力做出的阅读理解是否能在凌老师这里得到高分,可黎森并不想得到这份他不想面对的被现实衡量的分数。
反正无论是否看到分数,该做的事始终都是该做的。
黎森握住了道具,转身要离开。
凌维新似乎没有再理会他。
黎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绷带男的关系,黎森被上了一课,但即便如此,黎森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黎森找到了一张纸,写上了一句话。
‘我还想和你做朋友’。
想要做一个成熟的人。
去挽回一个生气的朋友,就像抱着幼稚的期待,却做着成熟的事的绷带男一样。
“小维,帮我定位绷带男的手机。”黎森道。
小维:好的,亲爱的屋主,已经定位成功。
黎森将自己的新手机和黄金笼跃影轻轻碰撞,依稀听到并不算清脆的一声闷响,在他面前的纸张消失了。
这是第一次,黎森体会了使用道具会带来的反噬感。
一瞬间的晕眩瞬间击垮了黎森,明明坐在椅子上,黎森却仿佛看到天地颠倒,无法稳住身形,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不住的歪倒,滑在了地面上。
黎森死死的抱住自己的脑袋,晕眩感伴随而来的恶心和呕吐感觉,让黎森明明躺在坚硬的地面上,却仿佛躺在正在晃动的地面上。
全身紧绷着蜷缩,无法吞咽的口水流过嘴角淌到地面上,生理性的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发丝。
只是这种感觉缓慢的抽离了,当黎森完全清醒过来时,意识到此时正在他额头上贴着的白团,以及周围似乎有什么正在运转的隐隐约约的声音。
防御性道具启动了,白团的治愈力也在起作用。
黎森躺了好一会儿,明明已经不再痛苦,可全身的力气都仿佛在抵抗晕眩时被抽干。
坐起身,黎森靠在桌角,眼睁睁的看着清洁类道具将脏污清洁干净,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在有无数防御道具和白团的帮助下,他很快恢复了。
可如果是玩家,他们只能硬抗的状态下会是什么样?
甚至黎森还记得曾经朝暮和傅枝江和他说过,跃影是反噬很小的道具,加上黄金笼也算不得什么,使用快递绝对很划算。
黎森却觉得比饿肚子要痛苦太多。
玩家们过着现实世界的人无法理解的生活,仅仅亲身经历的这一次,就足够黎森去窥得一二了。
也让黎森理解,将玩家当做和现实世界人一样的存在,是他太幼稚了。
突然耳边听到了什么,宛若铃铛的响声,黎森抬眸,从他手机边出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脏污的绷带。
黎森抬手握住绷带,入手的绷带并非黎森所想象的那般是轻盈的薄纱,而是沉重的,甚至仿佛灌注了金属一般。
像牢笼的栏杆。
黎森不理解绷带男放过来一个他的绷带做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黎森翻看着绷带,最终在角落里看到几个用黑灰写的字。
‘我冲动了,我不好’。
黎森握着绷带,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玩家自愿将自己的想法寄托在他身上,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有关系,是他影响着玩家给了他们这么做的选择。
是自作自受,是主动参与。
甚至在现在,如果他的朋友,对他任性一点,黎森也觉得或许可以接受。
在无限世界里,还有其他人。
黎森深吸了口气,趴在自己的电脑椅上。
虽然晕眩感已经消失,可黎森却感觉很疲惫。
从内心中升腾起来的几乎压垮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和在他认为自己可以脱离无限世界时那瞬间的毫无压力不同,一个是负担起了责任而疲惫,一个是丧失了一个目的的迷惘。
大家都是这样活着的吗?
在这么庞大的压力之下,却还是很活出喜怒哀乐吗?
真厉害啊。
越来越能体会之时,越是感觉到努力生活着、存活着的人的强大。
无论是外卖员、快递员,还是物业,制作游戏的人,玩游戏的人,以及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努力着的玩家,他一直都活在这样活生生的人之间,才能放任自己缓慢腐朽。
如果自己还是一个人的话,那腐朽或许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只是一个普通之下的边缘、底层,被放在这样的位置之上,不适合、无可奈何。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如果他多少能做到一点的话,真心实意的希望他人能活的很好,黎森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不是欺骗自己的虚假之言。
虚假之言是,对自己暗示‘做不好’的前提,做的好了,是运气,做不好了,是事实,然后理所当然的懈怠。
做别人让做的事,做别人想做的事,做对他而言安全的绝对不会波及到他的选择,他不曾表达过自己的一切,胆小、逃避,不是不能理解在某些时候玩家看他目光,不是不明白偶尔傅枝江想要询问他的意见,他太擅长装聋作哑了。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