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黎森理解了刚刚自己出于好奇心去了解无限世界和副本的事时,凌维新阻止他的理由,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定且不会起变化的安全屋屋主。
“轮回只有玩家能处理,我现在在做的事就是为了能让更多玩家活下来,这些事,你不要参与过深,不要对轮回产生好奇心和责任感。”凌维新再一次提醒黎森。
黎森对人没什么反抗心,如果能顺着话说他也不会反驳,反正他也讨厌麻烦的事,凌维新要他缩回龟壳,这不是难以接受的事,黎森没有逆反心理。
“我知道你在帮助一些玩家在现实世界搜寻关于副本地址信息的事,我不会阻止你,这件事也在我未来的计划中,你能做,但是你需要知道你能做的本身就很有限,第二世界人数众多,同时间进行的轮回数不胜数,你的帮助对整理而言并没有太大作用,你不需要因为这种事影响到情绪。”
黎森也不想做,这些事对他来说本来就没什么价值,只是因为被求助了,面对着可能逝去的生命,看着这一大堆赠与他的道具,他没办法拒绝。
只是凌维新过于冷硬的语调,听上去像是在对无法反抗他的人发号施令,像是在强制孩子必须好好学习取得好成绩,要求猪必须吃了睡睡了吃,要求宠物犬只能蹲在笼子里一样。
这样的人肯定是在现实世界中本身就身居高位,善于发号施令,有很强的掌控欲吧。
只是……
“我不会什么事都按照你的要求做。”黎森没有错过在凌维新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凌维新似乎在未来的计划中应该有牵涉到现实世界的事。
凌维新说寻找副本在现实世界地址的事情他可以做,却不一定需要他做,却又纳入了未来计划中,也就是说凌维新未来的计划中肯定有让现实世界的人知道无限世界的事。
之所以现在凌维新没有做让他为难的事,也只不过是现在的发展还没有到他需求的那一步。
“我很清楚,就像我并不希望你和第二世界的人太过亲密一样,但是显然我没办法控制其他玩家和你的交流。”凌维新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一直在黎森的乱七八糟的头发里面试图当做一个装饰品,却一眼被看出来是副本内的buff白团。
黎森眨了下眼睛,他没想到凌维新还有这方面的顾虑。
“但是你的状态很安定,我很满意,至少在玩家的事上我能有一定程度的掌控力,所以我会放任你。”
这个人,好自信。
他好像很相信自己能随意的掌控其他玩家,黎森脑海中回想起傅枝江对凌维新的评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很准确的,傅枝江并没有说被凌维新掌控,却很自然的听了凌维新的指挥度过了副本。
这应该是一个擅长揣摩人性,让事情都照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的人吧。
“如果我有反抗心怎么办。”黎森觉得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大概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吧。
“你不会反抗,对其他人或许引导和旁敲侧击更有效,可对屋主你而言,直白更有效果。”
凌维新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道,在他的电脑上,正在开始对一直没有设权限的电脑设限,限制对象——黎森。
黎森突然觉得凌维新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吧。
黎森的确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任何反抗的心思。
——他太习惯被这样对待了。
“不要带人回来,我很忙,没空招待你的同学。”
“我不会去家长会,你自己笨,学不好就算叫我去也没用。”
“一顿饭而已,饿不死吧,什么都做不好,就只会吃。”
“纸花?你是咒我早死吗?别给我东西,我不想要。”
相比较起来,黎森倒是觉得反而凌维新的话并没有什么值得反抗的部分,他甚至连失落的感情都没有被激发。
玩家里果然有各种各样的人啊。
但是这样的人应该能对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有好处吧。
黎森偶然间想起曾经他的时间还在流动的学生时期,一直在前排坐着的班长就是一个很有领导能力的人,影响力仅次于班主任,即便班长好像并没有做什么独特的事,那是黎森一直不能理解的能力,仿佛某个人与生俱来的独特能力。
凌维新肯定看到了他打开了大卧室的门,其他玩家应该会说谢谢,凌维新却显然没有这个打算,是因为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打开大卧室是他必然会得到的结果,无需任何人的帮助吗?
“不是因为我符合你的要求,是大部分人都符合你的要求吧。”黎森垂眸,不自觉的喃喃。
耳边的键盘声突然停下,黎森背脊一僵,试探性抬头。
只见凌维新稍微摘下一点眼镜,那明显因为使用眼镜道具而疲惫的出现血丝的双眼凝视着黎森,那一直冷冽的表情之上突然浮现起一丝浅笑,那一瞬间让仿佛没什么情感又冷漠的脸上,带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这个笑容,黎森不理解。
但是凌维新只是重新戴上了眼镜,那一丝浅笑仿若幻觉,继续在有限的时间内尽最大可能完成他正在进行的工作。
黎森依稀觉得,凌维新有些可怕,他的可怕并不来自于和其他玩家一样的充满血腥和暴力的压迫感,而是更为深层的来自精神和灵魂的威压。
不知道凌维新在想什么,却好像看到了自己脚下踩着凌维新正在构建的棋盘。
以后如果凌维新要他联系现实世界的人,他能拒绝吗?
还是说自从他联系了温霞,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以后如果能少见几次凌维新就好了。
可黎森却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凌维新来安全屋的频率是不是比其他玩家要更高?
是错觉吗?
凌维新和黎森的对话似乎是就到此为止了,黎森也的确因为凌维新的话失去了对无限世界的兴趣。
那是生死存亡的地方,就算是风景好又如何呢?死前看一次美丽的风景吗?那应该是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对死亡的美化吧,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怎么会想要在死前看什么风景呢?
黎森离开了卧室,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电脑上穿着炫彩靓丽的外观站在美丽的游戏内景点的人物,神色恍惚。
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了衣柜门关上的轻微响动,一直在耳边出现的键盘声消失不见,黎森知道应该是凌维新走了。
现在在卧室中应该也就仅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只剩下一个人了。
当黎森意识到这个现实后,脑海中却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自己在看副本内录像时那瞬间看到的场景。
从副本内录像出来的学校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渲染,只是平凡的,和黎森脑海中对学校的记忆别无二致的模样,他并不是一个学习很好的学生,也不是一个在学校里左右逢源的社交达人,只是很普通的,在自己座位上,偶尔有一两个能聊得来的同学的普通人。
他现在还能记得那只要一下课就会嘈杂无比的课间,或者是高中时睡成一片的教室,巨大的黑板,在黑板上方满是鼓励的文字,朴素的课桌椅,以及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
而一旦回忆起这些,黎森的脑海中就无法抑制的浮现出在副本录像中,那一个一个惨死在座位上的学生,大家统一的蓝白校服上溢满了血迹,不知如何飞溅到房顶的血液,掉落在桌面上面目狰狞停留在惊恐上的表情,断裂的手臂,未能逃脱而被几乎碾碎了下半身匍匐在课桌上将书本洒落一地的痛苦死亡的同学……
那是地狱吗?
黎森蜷缩着身体,即便知道副本内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却没想到仅仅一眼就给了他无法抗拒的恐惧。
在副本里的玩家,都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和电影特效的恐怖完全不同,找不到任何道具和虚假迹象,只有无数的血迹和真实的血肉。
黎森的眼前无法看清电脑上的美景,总是无意识就蜷缩的身体即便再怎么收紧双手,此时也无法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也许凌维新是对的。
他接受不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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