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束枯萎的向日葵,蜷缩的花瓣和深色花盘已分不清颜色。配花圆叶柴胡细碎的黄花已完全凋零,唯独小圆叶尤加利是更耐保存的绿植,叶片尚未脱落,风干后保留几分绿色。
卷成锥形的彩色包装纸有揉捏过的痕迹,被人仔细恢复成原样。打成蝴蝶结的香槟色缎带中间有个不太美观的疙瘩,显然是剪断后重新接起的。
施彦拿起花束,有什么东西从底端掉了出来。他低头看去,掉落在脚边的是几根剪断的花梗。
双手一松,手中花束直直坠下,枯萎风干的植物经受不起碰撞,枯叶与彩纸摩擦发出沙沙声,掉出些许干脆的碎片。
即便满心疑虑,试图找出不同点,施彦无法否定心中早已出现的那个答案。
这就是他送给符烈的那束向日葵。
鲜切花的保存时间至多两周,那束向日葵在枯萎后就被保洁阿姨处理掉了。
眼前的花让施彦大脑宕机,心脏加速跳动,撞击着胸腔。
强行保持镇定,他机械退开一步,转身走向卧室。
推开门,一股奇异的味道先一步从门缝中逸散出来。
手动打开灯,施彦愣在当场,直直看向前方的清透眼眸中映出一片斑斓色彩。
卧室里没有床,而是一地的干花。
各式各样,有的是一束,有的是单独一支,最多的是不同品种的玫瑰。所有花束的唯一共同点是状态不佳,像是开始枯萎后才紧急风干做补救。
一束一束干花插在透明容器里,依稀露出内部一些干燥剂之类的颗粒,房间内左右两台恒湿系统一直在持续运转。
最靠近的地方,施彦看到了一朵状态好得出挑的花,一朵白色康乃馨。
说不上来是因为心脏跃动速度过快,还是对那股味道的不适应,他的身体跟随心脏跳动的节奏头昏脑胀,眼前的视野都有些恍惚。
退出卧室猛吸一口气,施彦努力清醒。
理智告诉他这个地方不是他应该来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他明明刷了电梯卡直达指定楼层……该死,他过于习惯刷卡直达,回来的时候全程都在走神,根本没有注意到了哪一层!
那扇大门和他住的房子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他输入的密码能打开!
调整呼吸,施彦视线投向紧闭着门的衣帽间,无声迈步向那扇门走去。
打开衣帽间的门,施彦原以为自己看到什么都不会再惊讶,灯光照亮一房间的照片时,还是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忍着一阵阵往上涌的寒意,施彦看着密密麻麻数百张照片上的人长着同一张面孔——他自己的脸。
信息过载的大脑开启自我保护钝化处理,他开始觉得那张脸陌生。
衣帽间里只有一双鞋,放在鞋架上,有明显穿过的痕迹。
施彦也是认得的,这是他的鞋。
几个月前坏掉了,被他扔到了垃圾桶里。
施彦呼吸急促,身上的汗毛炸开了。他果断退回到客厅,飞奔到门边。
离开这里,尽快!
但无论施彦怎么拧动门把手,厚实的金属大门都纹丝未动。
施彦有些慌了,气恼得在门上用力拍了几下,却除了手痛没有任何作用。
听符烈提起过,那扇大门是隔音防火的金属装甲门
“打电话求救……求救……”施彦从口袋里掏出电话,过度紧张让他双手抖得厉害,“我在……我在哪儿?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尝试深呼吸让自己镇定,定定注视通话记录,拨出了符烈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电话被接通,听筒传来熟悉的声音。
“施彦。”
“符烈,你在哪儿?”施彦声音也在发抖,“快来救我,我现在有点害怕,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符烈明显紧张起来:“你别怕,等我,我马上就来。”
“你不许挂电话!”施彦差点尖叫起来,“和我保持通话!”
符烈快速行动起来:“好,我不挂。别怕,我很快就会到你身边来了。”
施彦手机放在耳边,死死盯着眼前大门,呼吸沉重。
很快,或许一分钟不到,大门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随即开启一道缝隙。
符烈担忧的脸出现在门缝间,似乎有所顾忌,身形露出大半,一只脚谨慎踏入门内。
“符烈!”施彦放下手机,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符烈如释重负,立刻也抱紧施彦:“没事了,我来了。”
怀里的身躯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心疼地亲吻施彦发丝,抚了抚后脑。
施彦把脸依偎在符烈颈窝里,揪着他的衣服不放:“我们离开这里,快点!”
“好,我们走。”符烈轻声说,他没有放手,反而按着施彦的脑袋让他不能抬头,“别担心,跟我走。”
他移动一步,施彦脚下跟着挪动一步,就这么像连体人一般挪进了电梯里。
电梯门关闭,施彦小声询问:“可以放开我了吗?这样有点闷……”
怀里的人不再发抖,符烈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
圈着符烈脖颈的手拿了下去,施彦低着头后退一步,没有与他对视,不知在想什么。
电梯里能清晰分辨两道呼吸声。
下一刻,施彦猛地转身扑向电梯按键,却被敏捷的符烈半途拦截。
就差那么几毫米就能按下到达地面层的按键,生生被拉了回去。
“放开我!”
施彦拼命挣扎,符烈单手难以钳制,差点让他挣脱,幸好手疾眼快先一步刷了电梯卡,在施彦的绝望中电梯开始上行。
到达上一层,电梯停下,开启的电梯门外是另一扇奢华金属门。
符烈离开得匆忙,大门还敞开着。
抱着不断挣扎的施彦走出电梯,来不及换鞋,符烈将施彦带回卧室,扔到床上,反手锁上卧室门。
施彦刚坐起身要往外跑,又被推了回去。
符烈双膝跪到床上,压制住施彦两条乱踢的腿,抓住试图抵抗的双手压在身体两侧。
表情并未展现太多情绪,不自觉变快的语速透露出他的慌乱:“我放开你,你会立刻逃走,对吧?”
“我肯定跑!不跑是傻子!”施彦控制不住咆哮。
“对不起,那只是个意外。你拿错了电梯卡,当然,我没有怪你,这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东西放好。”符烈道歉的语气真挚,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你不要生气。”
这是道歉该有的姿势吗?被压制着,施彦脸涨得通红:“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你知道那有多吓人吗?我特么都要以为我进入异世界了,没有心脏病的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来!快从我身上滚开!”
“不行,我放开你就会跑走,我不会放开你的。”符烈固执己见。
慌乱超出承受阈值,迄今为止从未遇到过如此巨大的危机,符烈想说些挽救的话,最终出口却变得语无伦次。
“我一开始没想和你在一起的,我只是,只是想一直看着你就好了……我想看着你,自由自在地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你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不行,我不喜欢那个人,我讨厌他。和他在一起,不如和我在一起啊?我那时候就是这样想。”
他逐渐又出现施彦曾在他提起母亲发病时看到过的眼神,陷入某种极端情绪中无法自拔,施彦总算冷静了些。
“我本来是要去找你的,带着你的小狗,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我把它们打碎了。那时候,你出现在我眼前,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恨不得时间就停止在那一刻。”
施彦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于符烈带着一丝癫狂的自白中。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符烈俯身亲吻,声音从痛苦抖动的唇间漏出来,“你不爱我也没关系,真的。但是你不可以离开我,唯独你不可以,除非我死了。你杀死我吧,就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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