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她们来说,一个小时太短了。”
“那要多久才行?”
陶冬米低着头说:“如果她妈妈没有得癌症的话,至少还能陪学姐几十年吧。”
孟翟思笑了:“几十年时间很长吗?”
陶冬米看了他一眼:“和你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讲不清楚。”
孟翟思傲慢地哼了声:“正是因为我活得久,所以没有什么是我不懂的。”
陶冬米摇摇头:“你不懂死亡。”
孟翟思立刻被逗笑了:“这是我最熟悉的东西。每天都有乌泱乌泱的人死掉,无数灵魂挥别尘世,穿过高耸的地狱之门,接受命运公正的审判,有些获得新生,有些永堕地狱。”
“地狱真的这么老套吗?”陶冬米有点失望,“我以为没人会知道地狱真正的样子。”
“你以为但丁的门票钱是白交的吗。”孟翟思的语气带上一点不爽,“但他甚至没来拜访我。”
陶冬米乐意看他吃瘪,善良地安慰道:“你要知道,十天欧洲六国游都只是走马观花,但丁赶在一天之内玩完了地狱天堂,很多著名景点都会漏掉。”
孟翟思摊手:“如果他和我一样有无尽的寿命,就不会逛不完。”
陶冬米:“所以我说你不懂。”
魔王难得没有反驳,陷入沉默。
孟翟思想,他其实是懂的,同时也知道死亡对于人类和不朽的生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所以他选择沉默。
陶冬米好奇地问:“你知不知道我死后会去哪一层地狱?”
孟翟思蓦然感到一阵陌生的慌张,捱过去后,才露出吊儿郎当的笑:“第二层。”
陶冬米:“为什么?”
孟翟思亲昵地搂住他:“因为我家就在第二层。”
陶冬米:“……”
一小时很快过去,吴妈妈如约回到玻璃瓶中。此时的她变得更透明了些,但神情满足而平静。
孟翟思看着她,微微皱起眉。他轻轻喊道:“吴妈妈。”
女人抬起头,孟翟思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捉出一条淡蓝色的丝线,微微发亮。刚拽出来,就飞散成了许多细小的蓝色颗粒,消失在了空气中。
陶冬米愣道:“我好像见过这个。”
“嗯。”魔王的记忆力很好,“第一次去探望生病的吴卓曦时,她身上也有这样蓝色的丝线。”
陶冬米推测:“唔,是她们母女俩之间的联系吗?”
孟翟思轻快地说“或许吧”,神情却完全没有放松。
回去路上,孟翟思随口跟吴妈妈聊起天。
“吴妈妈,你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来到学校的吗?”孟翟思问。
吴妈妈的声音软绵绵的:“我听到女儿许愿说想见我,我就来了呀。”
孟翟思又问:“但你在学校没有找到女儿,反而先找到了偷你女儿论文的蔡宇杰,是吗?”
女人:“是的,我一靠近就知道他有问题。”
“那您后来怎么找错人了?”孟翟思楼住陶冬米,“还记得吗,您最后攻击的不是蔡宇杰,而是咱们冬米。”
女人抬头看着陶冬米,知道他是送自己来见女儿的人,眼神迷茫:“好孩子,我那时找的人是你?”
陶冬米心中并不介意,见她神色惶惶,反倒赶紧安慰她:“您肯定不是故意的。”
“我不记得了,我记不清。”女人苦恼地摁着太阳穴,“只记得我在那个男学生身上留了印,后来他提交论文引我暴怒,我直接循着鬼印去杀他,没想到找错了人。”
这回答在孟翟思的预料之内,吴妈妈显然被利用了,她袭击陶冬米时表现的危险危险程度远高于她的真实值,有人催化了她的魔化,引导她将矛头对准陶冬米。
有人要杀陶冬米,但这次被孟翟思挡下来,没有成功。
那下次呢?孟翟思直觉,那人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正是寒假,学校里没多少人,下手机会更多。
快走出学校了,陶冬米说:“你带阿姨去吧,我回宿舍了。”
“老婆你怎么能丢下我!”孟翟思急匆匆将陶冬米拦住,显得多可怜似的。
陶冬米不吃这套:“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我不要和你一起去加班。”
“结案之后我们就要回欧洲了。”孟翟思说,“你不想来送我们最后一程吗。”
陶冬米迟疑地停顿:“你们要回去了?”
孟翟思:“难不成我们在华夏呆一辈子?那几个烦人家伙早就吵着要回家了。”
“哦。”陶冬米转回来,“那我去送送薇拉,戈德,卡加里和沃尔夫。”
孟翟思破天荒的没有埋怨说老婆你怎么忘了我,只是兴高采烈地搂住陶冬米:“老婆最好了。”
孟翟思打算把陶冬米看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回到酒店时,四位外国鬼正在热火朝天地搓麻将,穆照龄被迫成为共用参谋,忙得要命。
穆照龄站在僵尸背后,专注地看他的牌,小声提醒:“碰,记得碰。”
沃尔夫不满地大喊:“穆先生上次都没提醒我!”
孟翟思大摇大摆地穿过这叮叮咣咣的吵闹声,晃悠到密封的玻璃柜边,女人的灵魂安然睡在里面,像一颗安静的石头。至今没人发现,保存在里面的这个是假的,昨天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了。
魔王不动声色地动动指尖,真正的女人灵魂霎时苏醒过来,在瓶子里伸了个懒腰。
“喂,你们,还想不想回家了?”孟翟思懒懒地问。
“马上,打完这一轮。”薇拉气吞山河地出招,“八万!”
穆照龄看了眼时间,细声道:“诸位自便。超度未时最佳,我不想误了时辰。”
厮杀得正带劲儿的四鬼根本没抬头:“嗯嗯嗯。”
穆照龄向陶冬米颔首问候,轻柔地将女人的灵魂从瓶中引出来,口中低念咒句,淡金色的光芒浮现在女人灵魂周围。
陶冬米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眨地看着,心里默默和阿姨再见。
很快,女人的身影越缩越小,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就像一滴水汇进了大海里。
陶冬米愣神:“好快。”
“她身上没有煞气,没有残念,她是平和圆满地离去的,所以过程很顺利。”穆照龄意有所指地看了孟翟思一眼,淡道,“她的心愿都实现了。”
孟翟思事不关己地耸耸肩:“那很好啊。”
麻将局终于结束,穆照龄将阎王批阅通过的卷宗放到大家面前,简要回顾一遍,确认没有别的问题后,在末页落下一个“结案”的正红色印章。
屋内爆发出欢呼,不知道谁开了瓶香槟,酒沫像烟花似的落了大家满身。
“太感人了,终于可以回家咯!” “收工收工!”
“嗷呜嗷呜嗷嗷——”
“呜呜,为什么我又输了,麻将好难啊。”
穆照龄微笑着说:“酬劳已经转入各位的账户里了,请注意查收。”
“哼,这次还算你们大方。”薇拉对账户里的数额颇为满意,迫不及待地说,“那我们回去了。”
穆照龄做了个手势:“诸位请。”
“老板娘?”连输三局的卡加里这才发现陶冬米,开心地问,“你也在呀。”
陶冬米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为难地应:“来送送你们。”
“好感动。”薇拉携起陶冬米的手,执手相看泪眼,“谢谢冬米宝宝特意来送我们归西。”
陶冬米:“呃好吧这么说也没错……”
他们跟着穆照龄走了两步,周围景物变幻,陶冬米发现两侧变成了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锈栅街。
大家顺着锈栅街的羊肠小道走到尽头,鬼怪们一路上吵吵闹闹,分享这段时间在华夏经历的趣事,陶冬米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觉得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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