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呆住了,由于这话过于放肆,从没有人这么骂过他,导致他乍一听到这几个字愣了一下。
眷拎着自己白袍回殿去了。
——
第二日早起的时候,行使告诉他淮跑去后殿了。
眷微微皱了皱眉,抬脚往后殿走。
等他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淮正站在一个神像面前,双手抓着雕像的手,踮起脚尖,头顶触碰到雕像的手心。
那是天神族照着眷的样子雕刻的神像。
从远处看,仿佛是他在摸淮的头。
“淮?”眷换了个声音,温和的问他:“你在做什么?”
淮松开手站好,扭头看他:“微?听说这里有历代领使的雕像,我来看看,希望他们能听见我的愿望。”
眷抬头看了看,这里的确有历代领使的雕像,而且为了表示后人的敬仰,他们还给这些雕像加上了羽翼。
仿佛一排飞鸟。
眷的视线落到淮眼睛上的白布,问他:“你看不见,怎么能确认你在向谁祈祷。”
淮没有将现在的眷与昨日见到的那个眷联系起来。
在他眼里,眷和微是两个人。
他再次抬手摸了摸神像的手。
语气没有波澜的说,“我不知道这是那个领使,但只有他伸出了手,所以我就向他祈祷。”
眷看着面前自己的雕像,心中微微一动。
其他雕像手里都捧着象征圣洁的果实,抬头看向天空。
只有眷的雕像是低头垂眸,看向自己脚下的。
只有眷伸出了手,只要抬手,就能和他指尖相触。
大概是淮觉得这个雕像的姿势很亲切吧。
尤其是对于一个失明的孩子来说。
他太矮了,碰不到其他神像的脸,所以其他神像在淮的眼中都是一样的。
仿佛从一个模具中诞生。
“微,他是在碰着什么东西吗?”淮问他。
眷肯定道:“是的,他在触碰着这个世界,触碰着他的故乡,也在触碰着你。”
淮似懂非懂:“他是哪一任领使?”
眷沐浴着赤红的天色,再次穿上了干净的金边白袍,罩住全身,“他是……现任领使,眷。”
“现任领使……眷?”淮喃喃说道。
他有些疑惑的再次摸了摸神像的手,“为什么他的雕像姿势跟其他领使都不一样?”
这个问题很少有人知道,但眷是其中之一。
“因为领使吩咐过,既然神爱世人,那就应该将视线落到需要的人身上。”
事实上只是眷良心不安,毕竟他是个伪神。
他只是借着“神”的名头欺骗世人,活下去罢了。
每次看到自己的神像和历届领使做出相同的姿势,眷就会心虚。
尤其是上一任领使索伊思的神像就在一旁。
索伊思心系天神族的未来,而他只想结束这一切,最后的胜者是谁他不在乎。
天神族也好,人类也好,他只想活着从这个位置上走下去,去做一些想做的事。
他没有那么广阔的心胸。
“神爱世人?”淮小声说,“那他也爱你,爱我吗?”
“当然。”
“那他会治好我的眼睛吗?我想知道,神长什么样子。”
眷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治好淮的眼睛这句话在他耳边已经响起过很多遍了。
他实在毫无头绪。
眷看着淮束手束脚站在自己的神像面前,觉得他有些可怜,忍不住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神的面容不好看,冷冰冰的,好多人都怕他,看见了你就后悔了。”
眷在后殿里待了一整天。
他像是个缩头乌龟一样,明知道外面肯定有人发现有个行使不见了,却依旧不愿出去面对。
他看见那些天神族的目光会下意识心脏一抖。
那样的眼睛会让他想起昨晚那个被他杀掉的天神族,在死前也是相同的目光。
被数道视线包围,会让眷产生一种,他们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各怀鬼胎的错觉。
但淮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所以在淮的身边,眷会比较自在。
“天黑了,我要走了,想必一会儿使就会派人来,你记得早点回去。”眷站起身,呼出一口浊气。
他该走了,他得回去继续面对那些目光。
然后查清被他杀掉的天神族有没有走漏风声。
淮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也站起身,忽然拽住了他的袍角。
眷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淮抿了抿唇:“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眷心里笑了一声,的确带来了一点困扰,但……
这种事难以预料,怪一个孩子也太无能了些。
“没有,你没有给我带来困扰,和你相处,我很开心。”
淮的嘴唇忽然颤抖了一下,像是某个困扰他许久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说出口。
那一瞬间,眷甚至觉得他有点委屈。
他问:“微,为什么当初从花池里选中我的,不是你?”
眷愣了一下,一时不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泽……梦殿的领使对你不好吗?”
淮抿了抿唇,似乎有些后悔,身上那种惹人怜爱的气势瞬间一收,重新变得冷淡寡言。
“没有,他……对我很好。”
淮松开了手,主动后退一步,“愿神明赐你一场美梦,微。”
“在梦殿的信仰中,这是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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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屠城
愿神明赐你一场美梦?
眷即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殿里,也依旧在想着这句话。
半晌,他讽刺的笑了一声:“的确是一句符合梦殿风格的话。”
但眷对此嗤之以鼻。
自我安慰罢了。
神不爱世人。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因为仅仅几天后,神域外就传来了消息,人族不满压迫已久,他们没有地种,没有饭吃,他们以教堂为起点,开始朝神域进攻。
即使神域的底蕴还在,即便没落,也不是人类能够一天两天就攻下的,但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人族要与天神族全面开战的信号。
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眷正给玖扎着辫子,像是往常那样,让玖永远保持快乐,保持漂亮。
“领使!人种发起叛乱,大家都在前殿等您!”
眷手指一顿。
心中重复着那两个字眼。
人种……
这是天神族对人族的蔑称。
但他们可能并不知道,他们最瞧不起的人,被他们奉若神明的敬仰了将近二十年。
“叛乱从哪里爆发?战况怎么样?”
眷手下的动作不停,甚至有种不紧不慢的意味。
他心中甚至有种隐隐的快感。
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听前线说,是从西山外的一个教堂为起点,神父鼓动了他们,撕碎了经书;把六翼天使神像倒吊,视作对神的失望和惩罚,带领他们一路攻进神域。”
传信的人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开口道:
“还好戮殿反应得快,没花多少时间就将这次叛乱平息了下去,还占领了几个城镇,杀了几个人种狠狠出了口恶气!”
说到最后,传信的人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眷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忽然微微一变。
像是冰冻的湖面“咔嚓”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倏然看过去:“占领了几个城镇?戮殿具体是怎么做的?”
他的右眼皮突突直跳起来。
只听那个传信的人洋洋得意的说:“以戮殿领使的作风,自然是屠城,不留活口!”
龙听到后在眷的脑海中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哼……这下彻底无法和平解决喽~让我猜猜,谁会是最后的胜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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