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枝能笃定徐禅对静渊尊者没有另外的心思, 而静渊尊者会放任它的所作所为,也就意味着静渊尊者希望徐禅发现他的心思,到那个时候孔枝不敢想徐禅会以怎样的面目对待静渊尊者, 无论怎么看,修为远不及大乘的徐禅,在静渊尊者那只千年狐狸面前,又能翻起多大的波澜。
那千年狐狸这才有恃无恐。
孔枝顿时有些后怕,一旦徐禅察觉到不对劲,情况必将对徐禅不利,倒不是说徐禅是愚孝,而是这确实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
师父对他的灵宠悉心教导,师父同他关系不远不近,师门上下和乐融融,没有任何身体或心理上的负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一旦窗户纸被捅破,形势只会对静渊尊者一人有利。
孔枝立刻端正了态度,对徐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师父真的对你有多余的心思,你会怎么做?”
“没有如果,我师父绝对不会。”徐禅说了很多遍了。
他师父是会腰斩对他有企图的弟子的,他怕是完全不能理解对他有企图的人的想法,又怎么可能对别人,或者说对徒弟有企图呢。
徐禅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好,”孔枝道,“我反省了一段时间,觉得之前确实是我言语无状,冒犯你师父了。以后我再也不会随便编排他和你的关系,你师父为人师表,确实对你没有多余的心思。”
徐禅总算耳顺,喜道:“你可终于想明白了。”
孔枝还是一阵担心,总觉得那千年狐狸还有对策。
两日过去,徐禅去静渊尊者那儿还孔枝的时候,孔枝也说:“尊者用心良苦,之前是我多有冒犯,还请尊者见谅。”
傅云晔面不改色,只是看孔枝的目光带着些许警告。
孔枝浑然未觉,或者说就算觉察到,它的假笑也无懈可击,临走的时候,它跳上徐禅的肩膀,鸟喙轻轻碰了下徐禅的额头,然后意味深长地扫了傅云晔一眼,这才当着傅云晔的面,跳入后者打开的小世界门户之中。
傅云晔面不改色,每当他想到对付孔雀的方法,孔雀都会魔高一丈,十分的圆滑老练,想利用它往往都会不得法。
所以该怎么做才能让徐禅自己察觉到呢。
这只孔雀太聪明了,之前看破说破,现在看破不说破,就只会当着他的面和徐禅亲近。
虽然鸟喙无论怎么碰都像灵宠在撒娇,但孔雀对徐禅的心思从未隐藏,徐禅默许它这般行为,起初只当它是灵宠,可万一哪天突然变味了呢。
人和妖兽在一起的先例还少吗。更不用说这只孔雀确实大有能耐,除了聪明伶俐以外,天资也非同一般,对方在他小世界里的进步,傅云晔都看在眼里。
虽然看到徐禅时会抱怨在小世界多苦,但它其实非常珍惜试炼与对战,每日的进步都很突出。
以徐禅慕强的性子,如果孔雀飞速进阶,徐禅只会更加青睐。
但傅云晔也不会因此放慢对孔枝的教导,他说过要助孔枝血脉返祖,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是他无能了。
徐禅见师父沉默,连忙道:“师父,那我先走了?”
傅云晔嗯了一声,突然按住胸口,身体微微佝偻了下来,呼吸也加重了一些。
徐禅立刻发现不对劲,上前道:“师父怎么了?”
傅云晔道:“可能是旧伤的缘故,过会儿就没事了。”
徐禅倒了杯茶,递给傅云晔,抚摸着傅云晔的后背,给他顺气,道:“师父喝点茶。”
傅云晔状似无力地摇了摇头。
徐禅扶着他在床边坐下,道:“师父这伤难道就没法治了吗?”
傅云晔道:“药方已经定下,不出一年应该就能痊愈,只是在彻底痊愈前的这段时间,会发作得更频繁一些。你别告诉任何人。”
徐禅当即发誓,然后扶着傅云晔的后脑,端着茶杯放在他唇边。
傅云晔喝了一口,便无力地摇了摇头,道:“耽误你修行的时间了。”
“师父别这么说。”徐禅道,“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修行。”
而且如果他不对师父好点,师父有什么理由襄助孔枝,或者襄助他。
这样说有点功利,可他确实就是没法放着师父不管。
他会想到当初他因病痛不欲生的时候,如果家人也对他不管不顾,他绝对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心性。
“你今夜可以在这里睡吗?”傅云晔问。
徐禅也没有孔枝管着了,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师父不介意,师父需要,我怎么都行。”
傅云晔道:“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我这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忍忍就没事。“
徐禅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他道:“弟子照顾师父天经地义。”
徐禅对姜荣和剑凌的感谢,无法用言语来说。
他看着眼前好似病骨支离的傅云晔,只觉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傅云晔晚上如愿抱着徐禅入睡,徐禅入梦修行之后就不知今夕何夕了。
一具鲜活的肉|体就这么被傅云晔抱在怀里,他的手探入徐禅后脑的头发之中,托着他的后颈,低下头去,亲吻了下徐禅的额头,用唇描摹他的眉眼。
想着如果徐禅中途醒来,知道了这个,会说什么做什么。
但徐禅一晚上都没有醒过来。
由于是和衣而眠,第二日徐禅钻出师父臂弯,见师父醒了,便道:“师父可还感觉哪里不适,要不要问问欧阳堂主?”
傅云晔扶着额头坐了起来,虚弱地道:“还是有点不适,不过无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徐禅难免担心,但他早上要去教月明岛弟子练剑。
正好这时候,去另一处古城买梅花糕点的分神虚影也到门口了,徐禅出门接过虚影手上的食盒,来到屋内,熟练地摆放在桌上,回头看到坐起来的傅云晔,蹲在他面前,道:“师父,我晚上再来看你。”
可务必一定要来,傅云晔微微点了下头,却还是很识大体地道:“若你忙,其实不必如此。”
徐禅也听不得这话,为师父操劳怎么能推脱于自己忙呢,道:“我一定会来,师父可有其他想吃的?”
傅云晔却是半点都不客气,他真说了几样玄武古城的吃食,但说的是上次和徐禅一同逛街在生意最红火的那家酒楼里吃过的。
傅云晔想加深他的记忆。
徐禅没有任何想法地连连答应。
这次放假,徐禅去费鸣长老的住处炼药,也打听过改命丹炼制的情况。
就目前为止,都很顺利。
费鸣本来打算日夜兼炼,快点炼制出来,但未免出差错,还是放慢了炼制速度。
徐禅既急又不急,起初是担心炼丹失败,现在又开始担心,万一服用改命丹,他的气海丹田也还是不足千里呢。
听说刚刚一千里方圆的丹田气海,最多只能突破合道境,大乘境需要几千……
说来,奉朝晖的丹田气海是方圆五千里有余。
徐禅简直望而生畏。
晚上在费鸣长老那儿请了小半夜的假,徐禅拎着放着热乎饭菜的食盒,来到傅云晔的寝殿。
尊者似乎一日没有出门,徐禅进去的时候,他正合衣持着一本古籍在看书。
长发未束,只用了苍青色的发带将两边的一缕长发绑在脑后,一些碎发垂在额前,看着比平日里的一丝不苟,多了些随意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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