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年就还剩两天,”邹一衡平静地说,“唱吧。”
“真唱啊,”肖长乐惊得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你上次不是说我唱那句,只有开头第一个字在调上吗?”
肖长乐本来是有点困的,一下子给吓清醒了:“你这么勇敢吗?”
“也没太勇敢,”邹一衡答道,“可能就刚刚能听你唱摇篮曲那么多的勇敢吧。”
不知道肖长乐摇篮曲能唱成什么样。
挺好奇的。
毕竟不是谁都能把任何歌唱出自己的原创感。
可能听完今明两天都睡不着了,让乐哥也把剩下这一整年震撼完。
“可是我不会唱,不是我不愿意唱,”肖长乐小声说,“我没听过。谁会特地去听摇篮曲啊。”
“关灯吧。”邹一衡说。
肖长乐“嗯”了一声,从床上起来,关了灯,回到自己的陪伴床上。
他不能真影响到衡哥睡觉。
睡不好真挺难受的。
也不知道哥他今天能不能很快睡着。
自己睡眠一直都挺好的,要是能分一半给他就好了。
全分给他也行。
肖长乐睁着眼在黑夜里想着邹一衡的睡眠问题,平时原本一躺下就能睡着,今天竟然有点儿睡不着了。
肖长乐翻了个身,突然听到邹一衡咳了两声,“怎么了?”肖长乐从床上坐起来问道,“哥你嗓子不舒服吗?要喝水吗?”
“听着。”邹一衡言简意赅。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And everything you do
They were all Yellow”
不是所有词都能记住,有些句子就简单哼着调。也不是原调,放慢了许多。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这首歌。也许是今天夜里没拉的窗帘,在城市上空,难得看到了星星。
其他原因,他暂时不想深究。
哼完最后一句“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病房里谁都没有说话。
邹一衡想,肖长乐大概还在压情绪,如果压住了,听不出哭腔了,他大概就会说话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越来越懂他。
他不会为恶毒的攻击和谩骂哭,但他却会为有人维护他掉眼泪,他就是这样的小孩儿,因为从来都没有人维护过他。
“我也没听过摇篮曲,”邹一衡平静地说,“我也不会唱摇篮曲,我从来没唱歌哄过谁。”
“你可以按照你的步调来,”邹一衡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但我想申明,我没有在挑选,我也没有把你和其他任何人作比较,你不用考虑太多,也不用患得患失,我真的不喜欢看到你受伤或是难过。”
“如果我说,我现在没办法保证任何事,会不会很不负责任,我知道,你希望我对你更坦诚,这是我的坦诚。”
邹一衡已经把话在心里斟酌过三次以上,但说出口时,仍然不觉得轻松,他不擅长肖长乐这样程度的坦诚,没有定论的事,他无法掌控结果的事,他习惯于不去谈论。
“我现在甚至都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我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理清思路,我没有不认真思考,没有不认真对待你,我没有想逃避问题,虽然我演技比你好太多,但我也不能随便装糊涂,”邹一衡在黑夜里笑了笑,“你没问需要我立刻回答的问题,但我能有答案的时候,我会给你答案的,我不希望你因为它不安,好好调整和休息,好好想想除此之外的事,但就像我说的,可以一切按照你的步调来。”
之前有一瞬间,他动过不如就拿肖未当挡箭牌的念头。
简单、省事儿。
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自然也就不用应对之后这些令人头疼的突发状况。
但按肖长乐的个性,他们大概率会继续维持朋友关系,肖长乐会竭尽全力地隐藏他自己的感情,把窗户纸一层又一层地遮好,即使感到受伤,也不会离开。
肖长乐拥有的东西不多,每一件对他来说都很珍贵,他不是一个会主动离开,会说“算了,我不要了”的人。
真的不是好习惯。
他只会拼命压抑,直到情绪积累到完全无法承受,已经没有力气了,才可能停下来。作为被剩下的那一个,最后独自留在原地。
自己是轻松了,可以很洒脱地来,很洒脱地离开。
但肖长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承受这些?
如果他身边的人来来回回都只是给他留下伤痕,生活会不会对他太残忍了?
爱人和被爱是真的一点都不值得追求吗?
“我想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乐哥。”邹一衡最后说。
他不确定自己的答案,但他却清楚,他不想随便说些话应付过去,不想找借口来敷衍肖长乐,不想成为加害者的其中之一。
更不想看到他不安、受伤和难过。
何况,真心什么时候都不该被敷衍。
“你是世界上最负责任的人了。”肖长乐在寂静中,哑着声音开口,“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表演个劈叉吧]
第118章 羡慕谁?
肖长乐想不出还有谁会像邹一衡这样,说是申明,说是没法给出回答,但每个字都是在为他考虑,邹一衡那句暂时没法承诺,在他听来比任何承诺都令他安心。
他从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坦诚,就像他哥说的话——他也知道,他一直是被他哥认真对待的,但他没想到是这样认真的对待。
肖长乐在被窝里吸了吸鼻子,他原本应该感到喜悦,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感受到的酸楚比喜悦更多。
很奇怪。
“不要说一些过分夸张和不切实际的话。”邹一衡说。
“但这不是过分夸张、不切实际的话。”肖长乐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为了更有气势地反驳他哥,他特意把“不是”咬得很重,“每个字都有意义。”
他哥说的每个字也都对他有意义。
肖长乐在黑暗里毫无拘束地盯着属于邹一衡的轮廓,他第一次觉得,他对他哥也不是没有意义的。
至少,自己已经能够影响到他了。
邹一衡轻描淡写:“奥运会的标语都是用的‘更’,不是‘最’。”
“但这是我的跑道,”肖长乐强硬地表明立场,他现在特别有底气,面对能够被他影响到的邹一衡,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底气,“如果你觉得夸张,那我就要过这样‘过分夸张’‘不切实际’的生活。”
“行。”邹一衡回应道。
被他这一打岔,肖长乐差点忘了自己想说什么,酸酸涨涨的情绪消失得彻底,突然反应过来:“你故意打断我。”
“刚刚的氛围太煽情了,”邹一衡承认道,“我有点儿扛不住。我怕你下一句就要把和平奖或者十大人物颁给我了。”
还不太习惯坦诚后获得反馈,还是实时的、面对面的反馈,情感浓度太高了。
肖长乐福至心灵地问道:“哥你是在害羞吗?”
“不是。”邹一衡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嗷哦,这个问题,”肖长乐笑起来,“是你不用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吗?”
……
“我确定不是。”邹一衡镇定地说。
肖长乐用刚刚他哥一模一样的语气回应:“行。”
“顾哥说你不会给出答案,这不是你的风格,因为你不会预设其他人的问题,他说你看着特别温和好说话,其实狗屁,你压根不在意其他人对你的评价和看法,别人的话对你没有意义,说你看着特别有计划,很多行为表现出来也是这样,但其实你比他们所有人都更随心所欲。”
肖长乐回忆着顾长青的话。
顾哥真的说了好多他哥的事,顾哥还说邹邹会理解的,因为他现在轻躁狂,行为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
顾长青说的时候正在吃第三个巧克力冰淇淋泡芙,江挽拿着湿纸巾走过来,握着顾长青的手,低下头一口吃完了他剩下的大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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