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节目。”肖长乐目不斜视地说。
“你还要我跟着唱吗?”邹一衡笑着问他。
肖长乐笑不出来,低下头回答道:“那倒不用。”
余光里邹一衡还是没在看节目,一直望着自己的方向,肖长乐原本就紧张,现在紧张得手指都痉挛了。
这歌怎么这么长,三分多钟硬是被这么多人唱出了三十分钟的错觉,肖长乐越等越焦躁。
邹一衡不知道肖长乐想干什么,但看着他这么严肃正经地看回放的电视,觉得挺有意思,拿出手机拍了两张。
相册里很久没有新内容了,但之前删除的肖长乐在卫生间打军体拳的视频,还好没过三十天,能从最近删除里恢复回来。
邹一衡往前划,现在除了土豆,就多了两张照片和一个视频。
“之前我们是不是还一起自拍过,”邹一衡想起当时去瓦片街接肖长乐,肖长乐把偷拍他说成自拍,脚尖点了点肖长乐的脚背说,“发给我。”
肖长乐还在像参加学术会议一样看节目,头也不回地说:“好,一会儿发给你。”
“乐哥。”邹一衡叫了一声。
肖长乐回过头,邹一衡按下快门。
即使愣着也挺帅的。
电视里终于开始倒数,肖长乐没有再转回去,看着邹一衡,跟着节目一起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在满屏的烟花和欢呼里,肖长乐只看着邹一衡。
数完最后一个数,肖长乐笑起来,认真地说:“哥,新年快乐,元旦快乐。”
“嗯。”邹一衡抬手把他额前又翘起的一缕头发顺下去,指尖停了一瞬才收回。
邹一衡笑着回应道:“乐哥也新年快乐,元旦快乐。”
肖长乐随即猛地站起来,把邹一衡吓了一小跳,问他:“怎么了?”
“我……”肖长乐说,“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是……新年礼物。”肖长乐又说。
这是他们一起跨的第一个年。
“行,”邹一衡点了点头,“我看看。”
乐哥大概是紧张,没走过送礼物的流程,还不太熟练,表情跟要冲上来揍人似的。
“可能不是特别好,”肖长乐接着说,“没做得特别好,第一次做,你要是不喜欢……”
邹一衡猛地一拍茶几:“把我的礼物给我!”
肖长乐被吓得往后蹦了一步,眼睛瞪圆了,眼神特别惊恐,邹一衡看着肖长乐,他背后的电视里还在批发祝福,他像误入惊悚悬疑片场,邹一衡笑了起来,越笑越想笑,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肖长乐努力绷着脸,最后实在是绷不住了,看着邹一衡骂道:“神经病啊。有谁还没收到礼物就开始笑的。”
“我啊。”邹一衡说。
肖长乐没话说了,跟着也笑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瞪着眼看着对方笑,越笑越想笑,越笑越夸张。
肖长乐笑完,叹了口气,在地毯上坐下,说:“我笑累了。”
笑得紧张都跑光了。
“我的礼物。”邹一衡也从沙发坐到地毯上。
“知道了。”肖长乐又叹了口气,伸手从沙发茶几底下摸出送给邹一衡的礼物。
“你就把我的礼物随便塞在茶几底下?”邹一衡问道。
“我磕了三个头再塞的。”肖长乐说。
邹一衡又笑起来,肖长乐接着说:“我问了顾哥他们你喜欢什么,他们说你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不收集什么表啊车啊古董啊,当然那些我也送不起。”
邹一衡一直笑着,没有出声打断,肖长乐深吸一口气,看着邹一衡,继续说:“他们就记得你小时候喜欢玩拼图,说是最复杂的那种拼图,有两三千片的,你都拼过很多幅,而且你不看正面的图案都能拼好。”
“所以,我做了一副拼图送给你。”肖长乐把包着牛皮纸的拼图递给邹一衡。
邹一衡小心地接过它,放在面前的地毯上。
他伸手解开中间的红绳。
拆下来的牛皮纸被他放在一边。
最后慢慢地抬起画框。
拼图一点一点在眼前展开,是笑着的土豆儿和自己。
土豆儿的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尾巴摇得夸张,整只狗都在往他身上凑。
它滚过草坪全身都脏兮兮的,他一只手托着它,另一只手来不及躲,被舔得皱起眉,却还是在笑。
邹一衡看了很久。
“我找顾哥帮忙画的,我不会画画。”肖长乐小声说。
“做了多久?”画框和背板没有固定死,邹一衡取下玻璃,拿起其中一片拼图问肖长乐。
“没多久。”肖长乐低下头回答道。
“撒谎。”邹一衡拿起又一片,指尖摩挲着手里的木块。
实木,很厚实,纹理像是枫木,图案是转印上去的,不是贴纸,而且形状不是规则的网格,是手锯切割的自由形。
意味着每一块都不同,每一块都得逐块修型加打磨,可能每一块都得花二十到三十分钟。
“一共多少块?”邹一衡又问。
“五百块。”肖长乐说,“原本想做一千块的,但算了算时间,时间不太够。”
“是不够。”邹一衡说。
五百块拼图,除了切割和打磨,算上开始画线的时间,再算上最后蜂蜡和上油的时间,即便他是手工天才,做一次就成功,也需要一百多个小时。
“熬了多少夜?”邹一衡握着拼图问肖长乐。
“没熬多少,”肖长乐笑着说,“你可能没发现,我很擅长做手工。”
但邹一衡没笑了,肖长乐眼睛里流露出了些犹豫,想说的话不确定还要不要说。
“你……不喜欢吗?”肖长乐问道。
“我当然很喜欢。”邹一衡马上回答他,把拿出来的两块拼图小心地放回了背板里,再慢慢地盖上玻璃和外框。
只是觉得一个新年礼物,没必要他花这么多心思和时间。
也不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和时间。
肖长乐长舒一口气,开心了,眼睛又亮起来,邹一衡拿他没办法,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我会打散自己重新拼过的。”邹一衡指尖划过画框边缘又收回,抬起头对肖长乐说。
虽然挺长时间没拼过拼图了,但感觉应该会很不一样。
“我和你一起。”肖长乐立刻说。
说完又补充问道:“可以吗?”
“这是你的话术吗?”邹一衡笑了笑,把拼图看了又看,“我说不可以,你答应吗?乐哥问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你没发现吗?”肖长乐眨了眨眼,慢慢说,“拼图是双面的,背面……还有。”
肖长乐握紧了手机,里面有他打的草稿。
拼图是双面,正面的图案是土豆和邹一衡,背面的图案邹一衡和……自己。
印在拼图上的画面是雨天,但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雨天,他向他伸出手来,是他们撑着同一把伞,并肩走在一起的雨天。
看着邹一衡慢慢把拼图翻过来,面前的人和自己一起渐渐出现在画里,肖长乐打了草稿,熟读并背诵的话,一瞬间全部忘光,想不出开头,跟着也想不起中间段,唯独记得最后一句。
“我当你的小狗好不好?”
邹一衡敲响了何理的门。
何理打开门,靠在门边,皱起眉,不等邹一衡开口,先说出第一句话:“你不觉得你现在很不可理喻吗?不乐意我出去喝水,觉得我影响你们,但现在又来敲我的门?”
邹一衡没理,直说:“抱歉,把之前我让你准备的文件拿出来,谢谢。”
“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何理转身回去拿包,邹一衡有礼貌,但不多,“生日快乐。”
肖长乐完全懵了,他一句话把他哥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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