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和诺克兰一样,直接大步流星的离开宫殿,而是忍受着大火带来的刺鼻气味,冲到火场中央。
在那里,躺着的是艾米的尸体。
希贝儿原本想将那尸首分离的躯体抱起来带出去,可是试了很久,却无望的发现,自己的力气并不足以支撑着完成这件事。
她也不可能去请求诺克兰帮忙,诺克兰并不是会助人为乐的性格,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要搬运尸体去埋葬,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大笑。
也是在此时,希贝儿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太弱小了。
渺小的连完整带出友人尸首也做不到。
到最后,她只能合上艾米的双眼,扯下一小块窗帘布包裹住,将她死死保护在怀里,艰难的逃出火场。
而刚冲出去,就撞到赶来的多米尼。
“希贝儿!”
小王子的眼中满是担忧,他赶忙端详起来,连头发丝都不放过,生怕希贝儿受到伤害。
在看到她的头发尾部微微发黑,衣服边缘也有些烤焦后,多米尼的表情瞬间惊恐。
“到底是谁放的火!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在来时的路上遇到了王室的军队,父王他们应该脱离危险了,这么说的话,那治愈者们应该也没事了!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检查!”
见他抬腿就跑,希贝儿赶忙出声:“等等——咳、咳咳……”
她在火场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吸入了太多的黑烟,再加上本身身体就虚弱,现在脑袋昏昏沉沉,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能够继续支撑着清醒,全都靠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
感受到她踉跄的脚步,多米尼立刻回转过身体,将她扶住。
结果,就发现自己妹妹怀里抱着一个浸透着血液的布包。
刚才着急着确认希贝儿的安危,竟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个奇怪的东西。
“希贝儿,你手里面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多米尼的语气瞬间严肃。
希贝儿愣了愣,没有回答,却抱得更紧了。
可多米尼是谁啊?
和自己妹妹相处了这么多年,早就对她知根知底,只是细微的动作,就瞬间领悟了对方企图掩藏的秘密。
“这里面,该不会是艾米的尸体吧!”
希贝儿手指蜷曲,被众人的视线包围,她低头道:“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埋葬她,哥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希贝儿。”多米尼语气严肃,“艾米她是塔密教的奸细,还侵略了我们的王都!她这种叛徒,根本不配得到安息!”
“这些都算了,她以朋友的名义接近你,却对你下毒长达五年,就算你对她仍然有感情,也不该如此——”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希贝儿也早已意会。
“我……我明白的,哥哥。”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明白。”多米尼的神色缓下,“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把艾米的尸体交给我。希贝儿,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情,让我来就行。”
他只是觉得自己妹妹太善良了,就伤害过她的人都愿意原谅。
可这样,不代表着自己也会原谅。
“给我吧,我去找一个好地方将她埋葬。”多米尼再次展开双臂,一如每次希贝儿悲伤的时候,他都会伸手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于是就这般,希贝儿缓缓交出了那个布包。
多米尼转身,对诺克兰点了点头,便带着包裹消失在夜色里。
那么,他会好好的完成妹妹心愿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在去往众人看不到的角落之后,多米尼残留着关怀和忧虑的面庞,瞬间就黑的彻底。
“不过只是一个叛徒。”他说道。
“也配占据希贝儿的心。”
将包裹随意的丢在地面,布块很快就散开,露出里面凌乱不堪的艾米的脑袋。
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多米尼展开手指,于脑中描绘起魔法的纹路,瞬间便发射出火焰,将它燃烧干净。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看着哥哥渐行渐远的背影,希贝儿挫败的捏紧拳头。
“诺克兰大人。”她开口道,“我是不是……很虚伪啊。”
诺克兰懒得回头,只是给了她一抹余光:“怎么说?”
“我深深的知道,塔密教这样信奉邪魔的教会,给王都的人们带来了伤害和绝望,但是仍旧希望艾米能够回头是岸。我希望每个人都能过得幸福快乐,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灾难……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平相处。可是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希贝儿磕磕绊绊的描述着,语序颠三倒四。
说到此处,她悲哀的扯了扯嘴角,裙摆被捏出褶皱。
“其实,我应该亲自去埋葬艾米的。我明明清楚,如果把艾米交给哥哥,哥哥一定会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处理,可是我还是交给他了。”
“我诚然希望艾米可以在死后得到安息,可是如果我将她好好埋葬,为她树立墓碑,那——对得起那些被塔密教和叛军杀害的平民吗?对得起父王和母后吗?”
希贝儿神色怔怔:“似乎,交给哥哥,假装这件事得到顺利的收尾,便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如此这般——我就像是一个虚伪的小人。”
她的脑中,又一次出现艾米临死前那歇斯底里的质问。
一字一句,都在和冰冷的现实重叠。
希贝儿呆滞的盯住地面,过了许久,才想起什么,看向诺克兰。
从她说话的一开始,少年就保持缄默,闭口不谈。
那沉默的模样,让希贝儿的心脏忐忑跳动。
“对不起,诺克兰大人。”她立即道歉,“是我话太多了。”
诺克兰不置可否,只是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表达……”希贝儿紧了紧喉咙,说道,“如果诺克兰大人站在我的位置,会怎么想呢?”
“我?”诺克兰指着自己。
蓦地,笑出声:“你在对一个没有道德的人说什么?”
众所周知,没有道德就不会被PUA。
让诺克兰设身处地的思考,他恨不得塔密教和王国军以及神殿使者三方混战打起来,最后让王都变成浴血死城。
就和电车难题一样,救人少的还是人多的?
这还用想吗?
当然是把车横着开过去,横扫千军,一起杀咯。
想着想着,诺克兰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嗐,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他眨着眼睛回忆起来,“哦——你说,希望世界和平,人们不要互相伤害?”
希贝儿的眼中出现一丝紧张。
果然,下一秒,诺克兰就来否定了:“那是不可能的啦。”
“只要有欲望,就会产生争夺,这是不可避免的。与其指望着人们平等互助,友爱谦让,你还不如期待一下大家全都死亡。”
诺克兰一脸神秘:“只有死亡才是平等的。”
没错,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庶民乞丐,人终有一死。
而他诺克兰,就是伟大的平等大使!将人人平等的理念宣传到每一个角落!
想着想着,自己都有点感动了。
诺克兰还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富有哲学意识。
言之有理!
对面的希贝儿哑口无言,辨无可辨。
你要说诺克兰说的不对吧,可死亡的确会降临到每个人身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无可挑剔的事实。
他这样的人,也许是恶魔。
可恶魔,是却擅长洞悉人心的。
“那我该……怎么办。”希贝儿黯淡的低语。
“很简单啊。”诺克兰插话。
希贝儿抬头看他。
于是诺克兰继续道:“和这次一样,什么都不做。”
“冷眼…旁观吗?”
“不不不,按照你的话来讲,这不就是命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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