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短回复之后,孟总在电话那端却是长吁短叹。
关灼没有再说什么,把电话挂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绑匪再次向他们发来了信息,依然是一个虚拟号码。
在刑警的注视下,关灼接通了电话。
这一次,绑匪把赎金提高到了八千万。
关灼抬眼,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就坐在对面,正在对他进行提示。
“调动这么大一笔资金,我们需要时间。”关灼说。
绑匪说:“从现在开始,到晚上十二点,还有九个小时,同元集团家大业大,可别跟我说拿不出这些钱。如果你们拖延或是报警,就等着给高林军收尸吧。”
关灼开口时依然很冷静:“如果你现在提供地址,我们可以先支付一部分赎金,只要我能确认高总是安全的。”
绑匪冷冷地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八千万呢?”关灼说,“你们需要钱,我需要高总活着,还有另外一个被你们带走的人。只要这两个人安全,赎金不是问题。”
电话那边沉默数秒,忽然暴喝道:“你是不是报警了!”
绑匪的声音进行过技术处理,原本有些失真,可这时猛地一声吼,却显出十二分的穷凶极恶,又是突然之间的逼问,令在场的刑警们都神色紧张,替关灼捏了一把汗。
“没有,”关灼眼睛都没眨,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报警没有任何好处,只想花钱买平安,只要能确保高总他们的安全,我们一定足额支付赎金。”
他说完,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还有不到九个小时,八千万。拿不到钱,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关灼抬眼看着面前的刑警。
刚才的暴喝逼问,只是绑匪在诈他瞬间的反应。
半个小时后,绑匪又发来一条信息,后面跟着一串链接。
点开链接,是一段视频。
前面的内容都是高林军,还是那个房间,他被绑在椅子上,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好,像是挨过打,但性命无虞。
面对镜头,高林军只说了一句话:“我是高林军,今天星期二。”
后面又拼接了一小段视频,镜头对着脏兮兮的地面。
沈启南躺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他直视镜头,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衣服上有几个极为明显的鞋印。
看到沈启南时,关灼的眉心轻轻一动。
原本一丝情绪也透不出来,雕像般线条沉默坚硬的一张脸,像是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警方对绑匪发来的视频做了技术分析,确定了真实性。但绑匪显然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视频里没有透露出任何地理信息,也听不到一点外界的声音。
对虚拟号码和视频地址的追查指向境外服务器,再往下也可以继续追,但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大的收获,警方还是把重点放在监控和排查车辆上。
关灼从桌前起身,看向窗外。
阳光开始变得黯淡了。
沈启南躺在地上,眼睛看着窗台,气息有些不稳。
他刚才一直在尝试站起来,还是想看看窗外的环境,能不能多得到一点信息。但双手双脚都被绑着,让他的这种努力变得很艰难。
他先是在地上滚了两圈,尽量贴近窗边,然后用肩膀抵住墙根,脚跟蹬着地,后背一点点往上蹭。一开始似乎有一些效果,他向上挪动了一点距离。可是缺乏支撑,站不起来。
几次尝试之后,沈启南停了下来。
胳膊长时间被反绑在身后,已经僵硬到快要没知觉了。
外面很安静,那些人把他和高林军丢进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沈启南一边继续听着外面可能出现的动静,一边转头观察房间。
其实他已经来来回回地看了很多遍,没有什么能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林军微微地动弹了一下,半睁开眼睛。
他也像沈启南自己醒来时那样,似乎经历了一个意识模糊的阶段,然后才慢慢清醒,眼神能够聚焦了。
高林军下意识地挣扎片刻,转头看到沈启南,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启南不知道高林军想说什么,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门边突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三个人开门走进来,都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们往高林军头上套了个东西,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房间。高林军不停地试图挣扎,但是被绑着完全没法反抗,直接被拖走了。没过多久,他嘴里那种被胶带封住的“呜呜”声都听不见了。
沈启南看着留在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这个人走到沈启南面前蹲下,摘掉了自己的帽子,然后是口罩。
他的鼻梁不自然地肿胀着,似乎有点歪,上嘴唇也有一个明显的豁口,周围还带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血痂。
沈启南立刻认出,这就是他想离开别墅时,开门之后迎面碰上的那个人。
当时他急于脱身,直接用手肘砸在对方脸上,这些伤都是那一下砸出来的。
看对方面色不善,沈启南知道自己恐怕少不了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他依旧觉得这个人眼熟,只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
因为脸上的伤,这人说话时瓮声瓮气的。
“我还是这样跟你打招呼吧,”他一双眼睛极其怨恨地看着沈启南,“沈大律师,你他妈手可真够黑的啊!”
说完,他站起身来,倒退两步,紧接着一脚飞踹过来。
纵使已经做过准备,沈启南依然痛得身体弓了起来。
他曲着双腿贴近躯干,想尽量保护一下胸腹,效果不多。最后一脚几乎踹在胸口,沈启南下意识地蜷缩着。
冲击过后,疼痛弥漫开来,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咳嗽。
可是嘴被胶带封得死死的,一口气都吐不出去,憋回来呛得他一时难以自制,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沈启南睁开眼,那人的脸在他视线中微微扭曲。
他看着对方走出房间,似乎招呼了一声,很快又和另外两个人进来,这次带着绳子,像是怕胶带还不够牢固一样。他们按住他的手脚,割开胶带,用绳子一圈一圈地重新勒住。
三个人把他绑好之后,又锁上了门。
沈启南侧躺在地上,慢慢喘匀了呼吸。
就在刚才,他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第123章 非黑即白
那三个绑匪锁上门之后就离开了,外面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沈启南望着顶上那个没有灯泡的吊灯,更多记忆冒了出来。
他上个月来东江的时候,跟孟总一起离开同元乙烯厂区,在路上遇到有人砸车。
那个让他感到眼熟的绑匪就是当时拿着钢管砸车的人,名叫葛超。
沈启南还用手机拍下了他砸车的过程,却直到刚刚才想起来。
葛超是附近地皮上的小混混,有过犯罪前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他还表现得十分激动,态度相当强硬,句句都在为自己死于爆炸事故的堂弟鸣不平,说好好一个人死在厂子里,同元乙烯必须给个交代,他们是合理维权。
警察们常年办案,什么人没见过,三两句话之后就看得出,葛超为了这个平日里几年都联系不了一次的堂叔跑前跑后,又是拉横幅又是砸车,到底为的是什么。
同元乙烯一直在想方设法跟葛老头谈赔偿问题,只要葛老头点头签字,他就能得到一笔赔偿金。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葛老头和葛超被拘留了十天,之后同元乙烯再次派人前去谈赔偿,还是没能谈出什么结果。
葛老头依旧死硬,但这一次,同元乙烯似乎也不着急了。
赔偿事宜一直是杨经理跟进,向孟总汇报。沈启南所知不多,但这时前后串连在一起,他也有了一些猜测。
葛超的动机只会是钱,高林军不太可能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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