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礼取出其中一枚拥有液体黄金之称的小行星带贵金属,嵌入聚变反应器,随着机械嗡鸣由慢至快运转的声音快速响起,下一秒,歼星舰动力恢复,灯光亮起,重力系统恢复,闻礼也终于能将脚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走。”他毫不犹豫地坐回了驾驶座,启动歼星舰。
他需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更需要时间独自一个人好好考虑一下。
数公里外。
歼星舰恢复动力,信号出现的一瞬间,林野的惊叹溢于言表,不知道这名向导还能带给他多少惊喜。哨兵都是慕强的,更不用提林野这种典型到能够写进教科书的哨兵,他极为欣赏这名叫作文桦的向导,决定将他抓回帝国之后,一定给他申请军部条件最顶尖的牢房。
他立刻驱动K型突击舰追上去,朝歼星舰射出一发足以让它动力系统再次瘫痪的脉冲干扰弹。
导弹图标出现在扫描界面上,闪烁着快速逼近歼星舰,像素金渐层反应极快地立刻接入武器库权限,却发现炮台全在刚才的空间扭曲中严重卡死,它瞬间飙出十几面鲜红的弹窗痛骂【死狗】【死狗!】【死狗!!】。
能量偏转护盾耗竭,反导弹系统失灵,武器库卡弹……局面陷入绝境,好像只能坐以待毙了?
就在这时,扫描屏幕上忽然冒出一个新的红色导弹图标,以更快的速度逼近,下一秒,干扰弹被精准拦截,在歼星舰远处爆炸。
闻礼一愣,本能地扭头往身后看,但目光所及处,只能看见空无一人的驾驶舱壁。
X型追击舰的公共通讯频道内,阿莱尔的直系亲属再一次遭到林野无差别的辱骂:“你在干什么!不会是什么‘我的人只允许我一个碰’的煞笔霸道皇室宣言吧?那你倒是追啊,前面就是跃迁点了!再不去人跑了!”
阿莱尔猛地将推进器提到极限,又陡然下压,转过舰头,横停在林野前面,舰体在高负荷运作下震颤不已,公共频道里响起他低哑的声音:
“让他走吧。”
通讯频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要追的是你,要杀的是你,现在要放人走的还是你,”林野骂不动了,只剩下烦躁和不解,“真是一秒一个主意,不愧是未来要做皇帝的太子殿下,喜怒无常啊。”
阿莱尔没有回应他的阴阳怪气,追击舰静静地横亘在虚空之中,挡住77歼星舰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界碑。他侧过头,透过舷窗,看向远处那艘破破烂烂的舰船。
他在看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呢?
在期待做出放手的选择之后,文桦主动为他留下来吗?
……好像现在确实只剩下期待了。
“追上了也留不下来的。”阿莱尔语调没什么起伏,平静地陈述一项事实,“他这种人,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把他留下来。”
他不愿文桦死,所以就只能期待,期待文桦自愿留下来。
……如果不愿意,那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反正他已经无计可施了。
不知道是不是阿莱尔太过渴望,他仿佛真的看到歼星舰一点点放慢了行驶速度,是有话要和他说吗?是要回头吗?……
但最终阿莱尔还是什么也没有等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舰船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跃迁点,消失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
林野听到了阿莱尔急促又破碎的喘息声,像是屏息太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后悔了?”他挑衅地说,“后悔也来不及了。”
“不后悔。”
“切,鬼才信,”林野重新启动突击舰,转身返航,“我看你后悔得快把后槽牙咬断了。”
“……只能怪我没有值得他留下的地方吧。”
“你可是艾瑞尔星系-狄洛斯星球-瑟兰提斯王朝,唯一的皇储,阿莱尔·瑟兰提斯,名下两艘战略级跃迁母舰,七颗已探明高储量稀有元素矿星,控股艾瑞尔星系超过四十家深空舰船建造基地和顶尖军工厂,这都留不下他,他到底想要什么?”
“……”
林野比比了半天,没有听到阿莱尔的回应,他顿了一下,夸张地问:“阿莱尔,你该不会是哭了吧?”
“……我恨你。”
“???”
阿莱尔当然没有哭,只是在那些激烈起伏的情绪褪去之后,他突然很累,感觉什么都没有意思,回到重逢者舰上之后,立刻回到舰长室,躺到床上,翻身沉沉地睡去。
所有舰上的人看文桦没有被追回来,都以为阿莱尔会雷霆震怒,斗志昂扬要将人捉拿归案,却没想到他们的舰长却跟丢了魂一样,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伊莱亚斯·温特着急地询问林野究竟发生了什么,林野这个和向导学姐谈了几次恋爱都被甩了的老单身狗哪里明白,头疼地说阿莱尔把文桦往死里打,然后突然又倒戈了,把文桦放走了。
“你把阿莱尔形容得像个精神病。”
“我跟你说他就是精神有问题。”
……
阿莱尔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前是躺在床上微笑着哄他入睡的闻礼,转过身,又看到了那扇一直紧闭的门扉。
冥冥之中,他忽然有一种强烈预感,抬手握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按。
门开了——
第78章
精神图景是哨兵潜意识里最渴望回去的地方。
所以在推开门之前,阿莱尔就意识到了后面可能会是什么。
但即便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无数复杂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让他百感交集。
混杂着咸涩的海风与事物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是7号中等蓝星潮汐节那天的珊瑚市集。
金色的、绯色的、靛蓝色的流光拖着细碎的火星,一道接一道划过天幕,在最高处碎成万千星辰,又纷纷扬扬地落入夜空。
鱼人悠扬的歌声在耳边回荡,交织着潮汐起退的声音,清澈而空灵。
一排人类小孩和小鱼人从他们面前嬉笑着跑开,手里捧着漂亮的贝壳,无忧无虑,笑声像玻璃风铃一样在海风中摇晃。
阿莱尔缓步踏入了记忆中。
他几乎将潮汐节那天他所走过的全部市集区域都完整永久拓印了下来,连通声音、气味、光影,事无巨细地尽数复刻进精神图景里,规模庞大,细节丰富,一切都鲜活而完整,对比起身后那间小小的卧室,简直庞大到有一些不正常,远超一名C级哨兵理论上能够构建和维持的极限。
烟花明灭,忽而照亮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阿莱尔的目光顿住,定格在集市的角落里,一个浅灰色头发身姿挺拔的男人,微侧着身,双手抬起,捂住另一名黑发男人的耳朵,那是一个充满了保护意味的姿势,掌心拢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灰发男人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鸣音贝摊位周围,笑意盈盈地看向那些笑闹着捂住自己耳朵的小孩,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正被他保护的哨兵脸颊一瞬间涌上的热度,绯红的色泽同烟花一同染上哨兵的眼尾,此刻那双睁大的白瞳正久久地凝视他,眼底流露出的情感太过复杂,也太过浓烈。
烟花不断绽放又熄灭。
阿莱尔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记忆中的自己,以及那个会为他捂住耳朵的文桦。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用这般炽热而迷恋的眼神注视文桦。阿莱尔无法回忆起那个夜晚的种种细节,却能够清晰记起文桦转身护住他那瞬间带给他的悸动,以及最为渴求的安全感。
除了九岁那年,生病发烧的夜晚,闻礼曾给他过这般的安全感之外,只有二十年后的这个瞬间,文桦给了他相同的感受。
诚然他的人生中有很多重要的人,有他已经贵为一国之主的母亲,有方家的四兄弟,有温特老师,但与安全感一词相关,却只有闻礼和文桦。
又一簇巨大的金色烟火在夜空正中央绚烂地绽放,将整片市集照得恍若白昼,也照亮了阿莱尔透明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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