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是有漏网之鱼,”温特摇摇头,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迟疑了很久,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涉及Wanric?”阿莱尔瞬间给出温特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原因,“你担心我受到牵连,同时也担心我的立场,所以在调查期间从头到尾没有跟我透露一个字,私自接触嫌犯,没想到对方刚跟你见完面就被灭口,你还被污蔑成杀人犯。”
“你说得没错。”温特叹口气,“是我莽撞了。”
“对我来说,Wanric只是我父亲的姓氏而已,我父亲已经死了,这个家族现在对我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阿莱尔冷淡地说,“老师,你应该相信我,让我帮助你的。”
“别这样,”温特微微笑了下,“它至少还是养育过闻礼的家族,作为继承他遗志的挚友,我还是希望这个家族是清白的,不要让九泉之下的闻礼寒心。”
闻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这俩人再聊下去要给他立个牌位刻个碑再就地上个坟。
他快速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双眼,状若只是单纯的好奇:“所以十年前,闻礼乘坐的飞舰失事,到底是不是一起意外?”
第44章
阿莱尔简要向温特解释了一下文桦与闻礼之间的《救赎文学》,温特惊讶地感慨了一声世界原来这么小,缘分就是这么不经意间将彼此的命运相连,然后十分随意地朝闻礼问了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闻礼可不会傻到认为温特真是随口一问,他假装回忆了一秒钟,给出一个早就揣摩好的答案:“十几年前了,我那时候年纪不大……那个哨兵是长头发,发色和我一样,我认过星网存档的影像,确实是闻礼。”
温特回忆了一下,闻礼确实有过几年的长发期,也是那段时间他们几个同期好友被打散,跟牲口一样在总工会各个部门轮岗,值班值得昏天暗地,又分派给不同的行动小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跃迁,穿梭于九大星系不同区域执行任务……
他的笑容真挚了不少,“想不到闻礼多年前救了一名向导,向导又在多年后救了我。我是闻礼在塔期间的同学,也是阿莱尔塔通识理论授课教师,我叫伊莱亚斯·温特,很高兴认识你,文桦。”
“关于你问的,闻礼的死亡是否是意外,虽然现如今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但无论是我和……”说到这里,温特很奇怪地停顿了一下,闻礼从他的口型判断他想说的是‘林野’,但温特却在停顿过后换了个人名,“我和阿莱尔都认为,他的死和那起特大非法改造特种人案脱不开关系。”
伊莱和林野的关系是出了什么变故吗?为什么对他的名字避而不谈?
闻礼思忖了几秒,倏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温特老师,你的意思是,闻礼的死亡是因为追查这起案子被人谋杀,然后那起案子目前已经办结了?涉案者尽数落网,只有极少数漏网之鱼还在殊死抵抗?”
“是的,这起案件涉事势力众多,不止是北部帝国,枢王星其他国家的贵族圈层也有牵扯,他死后群情激愤,中央星系特种人总工会成立联合专案组,又追查了七年之久,”温特点点头,“所以即使闻礼的死不是意外,他也能瞑目了。”
闻礼:“……?”
跃迁舰失事的真相就这么三言两语查明了?
甚至连罪魁祸首都有好兄弟帮他解决了?
他睡了一觉,起来直接Happy Ending?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步骤,他摘下光学假面,对继承遗志的挚友和弟弟嘿嘿一笑:我是闻礼,我没死!
然后三个人相拥而泣,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闻礼有些恍惚地后仰靠到椅背上,一时没回过神来。
“老师,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莱尔注视着温特问,“先去我那里吧,我给你一个双星系星籍,这样枢王星就不能轻易逮捕你了。”
“好。”温特知道这是一个好办法,答应得很爽快。他早就不是刚出塔一腔热血的愣头青了,信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歪,自然知道生死关头保命要紧。
声张正义,揭露真相,那也得有命在才能办到。
闻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紧锁,所以他被改造的向导腺体又是什么情况?
……不过好像勉强也能解释得通:跃迁舰失事时,他被幕后黑手掳走,囚禁改造,但十年过去,这期间涉事方被抓的抓,灭的灭,实验室很快失去了财团资金支持,他们这些实验体被抛弃,他趁机逃了出来,但记忆被动了手脚,遗忘了中间最关键的这段经历,等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就在废矿星γ70。
全都圆上了。
至于控制他电子腺体的终端……该不会就是改造案的漏网之鱼,正在暗中筹集资金,妄图卷土重来?那他往里面氪的金,岂不都会成为助长邪恶势力气焰的赃款?
但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终端给他的感觉真的不像藏着什么邪恶阴谋的东西。
谁家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十恶不赦、罪恶滔天的敛财工具会在里面加个‘签到十天领大奖’环节?还为自己的弹窗制作粉色爱心对话框,在里面投放一堆恶俗低智狗血的短篇小说,既不血腥也不暴力,听多了还有点莫名其妙的上瘾和解压。
最关键的是,快半年了,它总共才从闻礼手中骗走了12276信用点,不到2.5星币,还不够阿莱尔那艘重逢者之舰上,员工宿舍的一张床垫值钱。
照这个效率,幕后势力什么时候才能东山再起?
更何况,人造哨兵和向导大多短寿,原因就在于电子腺体与人体本身的排斥反应,这种排斥会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抵抗力低,多病易疲累,严重还会呕血,器官衰竭,但闻礼却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只有一次性消耗大量流量的时候,他会有一种透支过度的疲惫感,但睡一觉起来、再吃上一顿饱饭就恢复如初。甚至现在他越来越适应这枚腺体,需要休息恢复精力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谁都可能说谎,但他的身体不会骗人。
“文桦。”温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闻礼抬起头,就见温特礼貌地朝他微笑,“可以到我房间给我一点向导素吗?法务部对我动用私刑暴力审讯,我五感过载被迫神游,精神域目前仍不太稳定,睡前需要一些向导素安神。”
“可以是可以……”
闻礼有些犹豫,他疑似S+向导,温特也是精神域不稳的A级哨兵,在封闭区域大量吸入他的向导素,有可能和阿莱尔一样陷入向导素成瘾症。
先标记伊莱一下,稳固他的精神域?
但他的标记目前还在阿莱尔身上,同一时间特种人的标记只能存在一枚,新标记会洗掉旧标记的效用。
思索间,闻礼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阿莱尔身上,注意到对方略微有些紧张,视线和他对上又错开,下一秒又重新抬起来,看向温特:“老师,文桦他是比较特殊的晚觉醒向导,没有在白塔接受过系统教育,对精神力各方面都不太熟悉。”
闻礼微微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阿莱尔,而温特则是诧异地转头看向他,“居然是这样?那你给我两张唾液试纸……”
“提供向导素还是没有问题的。”闻礼微笑着说。
不出所料,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阿莱尔眉头皱了下,嘴唇抿直,有些不太高兴的模样。
闻礼站起身,在阿莱尔的视线下走进温特的房间。
这些天终端很规律地只投放广告,没什么骚操作,所以闻礼只有600M流量入账。昨天给阿莱尔精神链接用掉了300M,账上还剩下300M流量,他十分干脆地取了200M出来,将向导素充斥整个房间。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特缓步走进来,带上房门。
这个房间最初就计划是留给温特使用,早早就铺上了静音棉和地毯,做好了隔音措施,关上门之后房间内正常的说话声音即便是阿莱尔也听不到。
“抱歉。”闻礼听到温特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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