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是什么东西,梁月泽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他没说什么,笑着点头应下了。
书记推着自行车,根据钱主任说的路线,一路走着去到招待所,招待所离机械厂并不远,两人只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找到了。
梁月泽本想要一间双人间,被书记拒绝了,还被他骂了句小年轻花钱大手大脚。
最后在书记的坚持下,他们在大通铺要了两张床,床上的被子不知被多少人睡过,而且很久没拿出去晒过,一股的霉味兼臭味。
梁月泽久久注视着那张床,丝毫没有躺上去的想法。
书记倒是不讲究,扬了扬被子,就直接脱鞋上床。
“梁知青,你怎么还不睡?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呢,别忘了关灯。”
从阳泉市走回村里,大概要七八个小时,还是不间断的那种,能把脚磨起泡。
上次从村里走到县里,单程四个多小时,来回就是八个多小时,回来当晚脚就磨起泡了。
屋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三个汉子,此时都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梁月泽和书记进来都没把他们惊醒。
梁月泽去把灯拉黑,摸黑来到床位边上,深吸了一口气,结果被屋里太多复杂的味道呛到,咳了好几声。
没法深呼吸,就只能吐气缓息,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下定决心要躺下。
此时书记已经睡着了,和另外三个人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特别有节奏。
梁月泽把床上的被子搬到一张空床上,他打算今晚不打算盖被子。
虽然现在夜晚已经有点变凉了,但咬咬牙也能挺过去。
还不如当初住的牛棚,好歹那稻草是新的。
他突然想他那床刚做好没多久的棉被了,新鲜的棉花有种香甜的气味,又软又香的,盖起来特别舒服。
不过他更想念的,还是那道熟悉的呼吸声。
梁月泽自嘲,才三个多月的时间,他竟习惯了那人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在这些有规律的呼噜声中,开始酝酿睡意。
习惯可以养成,自然也可以戒掉。
没有结果的两个人,没必要让双方都痛苦。
在这糟糕的环境,梁月泽好不容易睡着了,没过多久又被冷醒,然后接着继续睡觉,一晚上醒了好几次。
终于熬到天亮,书记也醒了,梁月泽这才算结束了一场煎熬。
两人找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要了点水,洗了脸就出门了。
市里唯一卖吃食的地方就是国营饭店,国营饭店的东西贵得离谱,书记可没打算花这个冤枉钱。
梁月泽是想花也没钱,之前在县里买的奶糖要吃完了,他昨天报上名后到国营商店买了两斤奶糖,带到阳泉市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昨天只带了中午一顿的吃食,昨晚要不是有钱主任请客,他们还得饿着肚子入睡。
没办法,他们现在也只好饿着肚子走回去。
住在市里的体验感并不算好,但看到钱主任手中滚珠的那一刻,一切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钱主任,这滚珠?”梁月泽迟疑地问。
钱智易把滚珠塞到梁月泽手里:“这个小玩意儿,小孩玩的东西,拿去玩吧。”
手磨一颗小钢珠,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车间吧。
就当是他给未来接班人的见面礼了。
昨晚从书记口中得知他们的自行车坏了,他就问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还把滚珠的大小尺寸也问了。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才抬眸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钱主任慷慨。”
这小东西不算什么,他以后能创造的价值更高,他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心态。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饿着肚子走七八个小时回去,这简直比干了一天农活还累,骑车自然是比走路要好。
钱主任看梁月泽爽快地收下,心里也很满意,之后叮嘱了梁月泽,下次来阳泉市考核,考试结束后一定要到他家来做客。
梁月泽一口应下,等他进了机械厂,和钱主任就是同事了,能提前打好关系也好。
钱主任既然说那颗小钢珠是小孩玩的东西,他们就不能明目张胆在市里安装修车。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走到市外,找了个树木遮阴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开始修车。
*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闻到了,有点苦,好像是中药的味道。”
“我说呢,昨晚做的梦,梦里都是有人在灌我药,一直喝都喝不完。”
“到底是谁家在煮药啊?”
“……”
糖厂的家属楼二层,好几户人家挤在厨房里做早饭,一闻到这药味就讨论开了。
中药的味道霸道,哪怕吴家大儿媳昨晚已经厨房打扫了一遍,还是有一丝残留。
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屋子传出来的,哪怕他们紧闭着门窗,还是有可能沿着缝飘出来。
“是不是吴家在熬药?吴家的最近一直肚子痛,去医院开药都不管用。”
“应该是,医生都说了,只要动刀子把肚子里的烂东西割掉,她自然能好,可她偏偏不肯。”
“要换了你,你愿意在肚子上动刀子吗?”
“那当然不行,多可怕啊,我还是宁愿吃药。所以吴家的是找了人开药了?”
说到找人开药,厨房里做饭的几个婶子姑娘,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
找中医治病,那可是要被批评的,中医是臭老九,是要打击的对象。
几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眼里皆有怀疑,正巧这时吴家的房门开了,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没跑了,果然是吴家在熬药喝。
吴家大儿媳走了出来,她在屋里已经习惯了中药的味道,并不觉得自己暴露了。
直到被一众邻居拉进厨房问话,才发现自己掩耳盗铃的举动有多傻。
“月琴啊,你们家是不是请人来给你婆婆开药了?”那婶子一脸八卦,平时最爱跟吴家人攀比。
吴家大儿媳连连摇头,甚至还笑出了声:“不是,你们怎么会想到这儿?国家都不让看中医了,我们家哪敢顶风作案啊。”
顿时大家脸上既有猜测落空的失望,又有对吴家人之事的八卦之意。
“那你们熬药做什么?这些草药没有方子可不能乱喝,会喝出人命的。”
吴家大儿媳叹气:“我婆婆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她想抱孙子。”
“你们也知道,我自从生了大丫二丫,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想怀孩子也怀不上。”
“这不,乡下有个亲戚以前喝过一个药方,也就是看我公公跟他们关系还不错,人家才愿意说出这个方子。”
原来是吴家大儿媳在喝药啊,乡下的土方子,谈不上什么违反国家纪律。
毕竟想要个儿子是人之常情。
就算告到厂长那里,厂长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谁家没有点小心思,万一这药喝着有效,总有她们求上门的一天。
“原来这药是月琴你喝的啊!你先喝着,要是有效果,可得跟婶子说一声哈!”这个婶子家的儿媳生育没问题,给她家生了两个孙子了,但她娘家的侄媳有问题啊。
吴家大儿媳笑道:“都住这里,若是有效果,您一看就能知道了不是,还用我说吗?”
“对对对,是婶子糊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圆谎
吴母喝下药后, 难得睡了个好觉,一晚上都没有醒过。
看着吴母略微有些好转的脸色,吴家人对许知青这个小年轻多了几分信任。
昨天是想赌一把, 好在他们赌赢了。
许修竹又给吴母把了一次脉, 说道:“根据脉象, 有所好转了, 我调一下方子, 再吃两天, 应该就能见效果了。”
他不好在县里待太久,在吴家吃过早饭后, 吴家人就让吴石把人送回去了。
等过两天复查,可以让吴母来村里找他。吴家人跟村长家是亲戚, 回来走走亲戚理由也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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