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像敏锐的意识到了些什么。
到底谁是正确的呢?
是看似慈爱的‘母亲’,还是在外久漂泊的游子?
果然,这一趟的收益,远高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
“宇宙的繁星,是每个智慧种族都幻想过的事情。”伏见却并没有正面回答,“探索求知,从孕育自己的摇篮里离开,将文明也一并改变。”
男人想起贝洛伯格的雪花落下时的模样。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春天了。
“你在逃避。”他说,“知道吗?他们说公司的商品,是包着蜜糖的砒霜——明码标价的【幸福】,哈——”
“你们将幸福打碎,再把他们塞进名为进步与文明的壳子里,让他们沿着既定的轨道运行,再对着吞噬所有的怪物摇尾乞怜。”
“……欲望可以被塑造。”伏见低声道,“但就让他们如此蒙昧又无知无觉的去死,在黑暗森林里一遍又一遍挣扎。”
“那似乎,还是那些被塑造的【幸福】是真正的守护吧?”
伏见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思考的螺丝钉们被构建【幸福】,又被【幸福】摧毁一切,再接着建构公司想要的东西。”
“但——你不想再要那样的【干净】吧?”
“够了!”男人那边传来碎裂的声音。
“【对一个文明最高的敬意,就是将其赶尽杀绝。】”伏见的声音冰冷至极,“在这种理念之下,我们的冲突不可避免,只能选择优先保存自身——也就是干掉其他文明,你难道认为这是对的吗?”①
“你这是诡辩!”男人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只是个例,又怎么能只因为这个就——”
“我只是向你证明,公司存在的合理性。”伏见闭了闭眼,“让弱小与强大都各安其所,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本身就维护了【秩序】,达成了【同谐】。”
“这又何尝不是——存护呢?”
“固执己见的,逃避不前的,明明是你吧?瓦西里。”
伏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微不可查的难过咽下去,“我不应该和你聊这些的,抱歉。”
“……是我太激动了,猿比古。”男人似乎也平静了下来,苦笑一声,带着点调侃的说道,“看来我还算你的朋友。”
——【一上头就说出些伤人的话,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哦,猿比古。 】
——【没朋友就没朋友,那是他们没眼光! 】
尚且年幼的伏见和还是少年的瓦西里吵嘴不是一次两次,两人一见面就气场不合——每次都被这批筑城者的首领鼓励着去找瓦西里谈谈,转头却发现瓦西里也别别扭扭的过来道歉。
那大概是他们最轻松的日子了。
如今的伏见,除了在这些老朋友面前,就算气极也要保持着冷静从容的假面,把一句话在脑子里过好几遍,步步思虑,绝不会让任何情绪占据思考的余地。
“人类需要进步,而不是停留在原地,瓦西里。”伏见抬手,挂断了通讯,“我会把地址发给你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吵过架了。
瓦西里的哥哥死亡的那天,把瓦西里的一切都带走了。
那场艰难的存护,只剩下伏见和他活着。
那天,瓦西里还记得他对伏见说,他现在只想回家。
在这生死一线劫后余生之后,他只想回家。
去拥抱他的哥哥。
最后,一切都没有了。
那个勇敢的少年,变成如今迷茫的男人。
瓦西里的家比那个死星好的多,筑城者的守护为这个星球带来了生机,他们靠着那坚不可摧的城墙,主动出击,将那些变异的怪物一次又一次的打退,甚至一度将其彻底消灭——也是因为这个,这里建构起了相当璀璨的文明,不少孩童从小的梦想就是加入筑城者,守护所有人的家。
瓦西里也一样。
但是,等瓦西里回去的时候,情况已经一再恶化了下去。
他的哥哥没有告诉他这些。
——【哥哥,家里还好吗?我这里很好,我们的进度很不错呢,说不定等今年秋天,这个星球就能焕发生机! 】
——【家里也很好,瓦西里,不用着急回来,我已经想到了能将那些东西一举消灭的办法!你晚些回来的话,会看到更好的家乡哦! 】
瓦西里发这条消息的时候,他们的城墙已经破了一半,夜色下,第二道城墙外是密密麻麻的虫子。
兄弟俩总是很有默契。
其实那时候,他的家乡,那些异兽与丰饶民联合了起来,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幸好,在时间的消磨下,公司的援助到来了。
瓦西里的哥哥——作为首领,亲自去与公司的使节详谈。
然而,第二天,一夜未睡的首领,高声宣布着只要能够把这群异兽打回老家,公司的援助飞船就能降落。
他把所有的防御设施撤下,换上了攻击用的武器。
军队倾巢而出,与带着丰饶“赐福”的异兽和零星夹杂的反物质军团作战,杀戮的血染红了半边云霞。
……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司使节。
有人嘲弄的看着这些垂死挣扎的蝼蚁,而终于清醒的首领在城墙上,也看着满目的鲜红和远去的飞船,提剑自刎。
他是让自己的士兵和同胞去死的千古罪人,他是保留火种的一瞬伟人。
可只有他知道,那只是一艘,未完成的飞船。
绝望扑倒了他心里的墙。
最终,那艘承载着文明的船,在瓦西里面前,在走出星系,耗尽燃料的飘向一颗星球——而在靠近的瞬间,便被那里的文明毫不犹豫的击毁。
——他们认为这艘船和那里的异兽一样,感染了不死的“病毒”,他们不愿意冒着风险,让它停靠。
他们又说,弃城而逃,飞船上的这些人不配称为筑城者,信仰不同,更不应该让他们入境。
可他们也自称是筑城者啊,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遗留下来的,唯一的希望呢?
那艘船很大,还载着当初乘坐小飞船逃出去的人——他们在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里,被迫逃亡了两次。
最终,他们在船上迎来终局。
瓦西里,也就这么两度成为“孤儿”。
信仰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瓦西里的兄长,不,应该说历代的首领,都绝不是认死理的家伙,虽然筑城者只模仿克里珀筑构城墙,但他们并没有龟缩在城墙里,反而是积极出击,收复失地。
死守着城的没活,主动出城的没活,送走文明火种的也没活。
那到底是战争的错呢?还是他们的心,错了呢?
瓦西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筑城者,公司,信仰,星神。
多可笑,公司的旅游飞船载着一群无忧无虑的游客,和那一整个文明的唯一留存者,轻而易举的停靠在了这颗星球的港口。
可他们刚刚击落了一个文明,最后的方舟。
伏见知道,瓦西里大概从未放下那些仇恨。
他们永远无法说服彼此。
伏见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猴子……”八田美咲凑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如果,如果很糟糕的话,我的怀抱也不是不能为你敞开一下……”
伏见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愤怒。
就像愚蠢而无知的孩童,挂着天真的笑容,靠近即将爆炸的核弹。
“【我们收下他们的身体,但拒绝他们的灵魂】。”伏见看着那双盛满了担忧的眼眸,“知道吗?其实宇宙里还有一大片未发现的区域,或者是因为陨石带,或者是因为空间隔离,总之,每一个星云都如同一个盲盒,里面的也许有十几个文明,建交或者……正在战争。”①
“想象过吗?把所有的虫子放进一个小小的斗兽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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