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定襄国公聂川,叩见贵妃娘娘,娘娘圣安。”聂川候在会亲殿中,隔着青色纱帘对聂贵妃行四拜礼。
皇权贵重,贵妃是君侧贵眷,定襄国公虽为一品勋贵,仍需恪守尊卑。
聂贵妃在纱帘后微微颔首示意,“劳国公大人挂念,请坐吧。”
场面话说完,贵妃身边的宫娥便将那四名宫女太监领到了殿外。
一时间场面寂静,聂川和聂贵妃谁都没有开口。
“澜儿。”聂国公先道。
聂川乃一品高手,他无异样便说明潜龙卫的人不在附近。
聂贵妃松懈下来,“父亲可能拦得住秦家的人?”
“你太过急躁了,得知太子未死的消息后,我便已经派兵封锁了所有官家驿站,秦家依旧镇守在东南边境,就算他回来,也不是为父的对手。”聂川纵然须发皆白,但坐下的时候,气势仍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聂贵妃冷声说道:“文昭回京在即,廉王传信说太子手中握着他与安南王之间的书信,更有安南王印了王印的回信。若真让他顺利入城,不光聂家这些年的部署都付之东流,叛国大罪之下,聂氏全族都性命不保。”
“骑兵早已准备妥当,娘娘不必忧心。”聂川依旧稳坐,聂贵妃的消息都是他叫人传进去的,他岂会不知?
“父亲还是怨女儿当初没能救下六弟一命吗?”聂贵妃语气颇重,她这是不满国公反应平淡,想刺一刺他。
聂川语气漠然,“都是些陈年往事了,何必再提?”
可能是因为一大早就忆起往昔,聂贵妃偏要再提,“六弟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您这么多的儿女,独说他最像你。无论读书习武,就没有他不擅长的,他若没有死去,定然可以接手父亲的基业,再守国公府的百年荣光……”
聂川站起身来,抬起垂在身侧的拳头,猛砸到身下的椅子上,御用监工匠精雕细琢的木椅,一拳被他拍的粉碎,“够了!”
聂贵妃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奇,而后突然冷笑出声,“这么多年,父亲一直以为六弟的死和我有关吧?”
聂川隔着纱帘对聂贵妃怒目而视,“难道不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你以为你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不是伤了就是残了都是意外?”
聂川子女众多,从儿子到孙辈,但凡有人敢表露出有才华的模样,不久便会出了事,其中有当今圣上的手笔,有太子的手笔,更有他亲生女儿的手笔。
聂贵妃宫里的宫娥适时在门口小声提醒,“娘娘,国公大人,时辰差不多了。”
聂川深吸了口气,又恢复稳若磐石的模样,“贵妃娘娘放心,老臣会助廉王殿下登基。”
聂贵妃侧目,五尾凤的侧凤珠钗拂过上了脂粉的脸庞,“既如此,本宫和廉王就仰仗国公大人了。”
太子文昭和当今圣上不一样,皇上多思而怯,善钻营却无魄力,当初是靠聂川一手捧上皇位的,想过河拆桥,又没那个本事,柔易拿捏。
可太子心性果决,还没上位就已经算计起来怎么削弱世家,他若是上位,聂家定没有活路。
不论如何,聂川都会将廉王捧上那个位置。
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定襄国公从会亲殿出来,今早被拖去国师处的宫女正候在宫外,“国公大人,贵妃娘娘近日总派人去打探敬妃娘娘住处,怕是要对六皇子下手。”
“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定襄国公冷笑一声。
定襄国公吩咐道:“你回国公府吧,换你弟弟入宫。”
宫女袖中的双手颤了一颤,“是。”
——
宋亭舟常在家,哪怕未告诉常金花,她也琢磨出来不对了。侄儿再怎么也比不上亲儿子,常金花没空去理雨哥儿的婚事,也不敢问孟晚和宋亭舟,自己兀自心忧。
结果常舅母跑的第二天,孟晚突然告诉她要收拾行李准备返乡。
“回老家?三泉村?”
孟晚笑了,“不然去哪儿,西梧府吗?”
常金花又惊又喜,下了炕去忙活着收拾东西,雨哥儿在一旁不知所措。
孟晚翻着手上的册子,一本本递给身边的下人拿去清点,一边对雨哥儿说:“家里要准备走了,你是跟我们回去,还是决定从那两家里挑个人嫁了?”
雨哥儿搅着手里的帕子拿不定主意,他走的时候和朋友们都说了,那时候大家都打趣他要嫁到盛京来,羡慕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他们肯定会背地里嘲笑他。
但是真的要嫁吗?
“表嫂,我知道你聪明,你给我拿个主意行不行?”雨哥儿说着眼泪都掉了下来,他这个年纪,什么事儿都没经过,虚荣心和怕找不到好人家的恐惧感来回拉扯,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孟晚将最后一本账本交给枝茂,“那你就听着,盛京的人家都不是好相与的,哪怕是六品京官,没有关系人脉,也不可能留京。”
雨哥儿听他肯指点自己,忙抹了眼泪给他倒茶。
“哪怕你留京做了小官夫人,很大概率也镇不住后宅,只能看着丈夫纳妾,跟生了孩子再斗鸡眼似的看妾室碍眼。”孟晚说的是实话中的实话。
京中的那些高门大户培养女娘和小哥儿,琴棋书画要懂,理财掌家一样要学,便是学不会,也从小熏陶,身边再带上几个厉害的丫鬟嬷嬷。保管将小妾侍君死死压在下头。
可雨哥儿又会什么?等他自己成婚之后慢慢成长,已经比京中的女娘小哥儿晚了一大截了。
雨哥儿已经听懂了,他咬着唇,“那……那我跟你们回家去。”
孟晚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盯着茶杯中浮起的两片茶叶发呆。
清早宋亭舟被宣入宫了,孟晚这些天精神都很紧绷,宋亭舟一起身他就醒了,只是将头扭到里面装睡。
但这会儿又很后悔,应该再好好和宋亭舟说上两句话的。
——
“陛下,顺天府尹宋亭舟,深受皇恩,位列要职,却知法犯法,干预地方知县断案。其舅兄故意杀人一案,证据确凿,宋亭舟却徇私枉法,以顺天府尹的身份故意写信施压,试图勾结谷阳知县,掩盖其杀人重罪。”
“其舅母王氏已被抓到刑部,臣手中的罪证正出自于王氏之手!”
承恩伯手持弹劾疏,出列跪拜在殿前,义正言辞道,“宋亭舟身为朝廷命官,庇亲乱法,以朝堂权势干扰地方司法。若不严惩,恐开官员庇亲乱政之先河,动摇大明法治根基,望陛下明察!”
郑瑞下去将他手上的奏折和信件拿好,呈于圣上面前。
帝王端坐其上,几下翻完了两样文书,他虽然双颊红润有光,但眸色沉沉,肉眼可见的蕴着未发的怒涛,“宋亭舟,事到如今,你还有其他话要辩驳?”
他本就心情不佳,这会儿被弹劾的宋亭舟便触及到了他身上的逆鳞。
宋亭舟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头戴黑色乌纱帽,虽然跪在大殿上,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并没有半分退却和惊恐之色,“臣已经七年没有返乡,并不知道舅舅表弟所犯罪责,更没有写书信勾结谷阳知县,以求庇护亲人。”
皇上怒极反笑,直接将手里的书信和折子劈头盖脸地砸到宋亭舟身前,“信件在此,上头还有你的官印,你还敢狡辩?”
宋亭舟捡起地上的信,里面的内容果真与承恩伯所说一致,甚至连字迹都与他的字迹相似,下方端端正正的印着顺天府的印章。
饶是如此,他也依旧不松口,掷地有声道:“臣没有写过,更没做过。”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出列的是曾经参过宋亭舟的丁御史。
皇上喘了口粗气,“说!”
“顺天府尹宋亭舟,上次因为狎妓被禁足在家,却枉顾圣命,公然携其夫郎在花楼中逞威,以官威威胁妓子砸冰开河,赤足在花船上跳舞,以供其夫夫取乐。又命顺天府的衙役乱抓朝廷命官,私下以官员狎妓败私德为由,威胁众官,臣手中有其他一些小官的证词为证!”丁御史满脸都是一雪前耻的快意。
上一篇:穿成哥儿下一秒 上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