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样,等柳大开门发现的时候,她怀里的孩子也已经有些人事不知了。
“你是打哪儿来的,来宋家是要找谁?”
柳大连问了三声那妇人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的说:“我……我找顺天府尹……宋大人,我夫君是被……被冤枉的。”
柳大看她这样子人都有点人事不知了,忙跑进去回禀宋亭舟。
月梅则走上前去急着说:“你先把孩子给我进屋暖暖吧,这样冷得天不得把他冻坏了?”
那妇人已经站不起来了,月梅一把把脸上被冻成青紫色的小哥儿抱起来放到门房里,那是她和柳大住的屋子,里面放着炭盆,门上挂着厚厚的帘子,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小哥儿被放到炕上,脸色瞬间就缓和了,只是呼吸还有些粗重。月梅把手放到他额头上,果然入手滚烫。
“呀!怎么都烧成这个样子了?这可如何是好……”
宋亭舟的早朝耽误不得,他出门后孟晚便接待了那个妇人,还让阿寻去给她的孩子看病煎药。
月梅随着阿寻往外走,冷不丁的孟晚在身后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她吓得立即跪在了地上。
孟晚挥了挥手,“下去吧。”
屋里只剩下孟晚和黄叶蚩羽在,孟晚让黄叶递给那妇人一碗热汤,对方一脸警惕的盯着手中的汤,迟迟不敢喝上一口。
孟晚“噗嗤”一声乐了,“你儿子现在都在我们手里,现在才想起来怕我们下毒,是不是太晚了?”
那妇人大惊,她趴在地上恳求道:“稚子年幼,还请夫郎饶他一命。”
孟晚哪儿知道她这么不禁吓,将她扶起来哭笑不得的说:“我要他的命做什么?是你们上门找我家大人,该死你说明缘由吧?”
妇人捧着手里的热汤,突然就掉起了眼泪,一滴滴咸湿的泪水砸在汤碗里,溅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我夫君边二兴,被人抓到了刑部大牢里抵罪去了。”
原来这个妇人姓郭名婉贞,同边二兴夫妻二人竟然是边家的家奴,且边二兴还是当时边家的管家,极受边大人看重。
但再看重,奴才始终是奴才。
边老爷死后家里乱成一团,仆人基本上都被边夫人和两个儿子发卖了出去,连几个姨娘也不意外,只有诞了子嗣的小妾被和庶子庶女一起分了出去,而后边夫人就带儿孙们回了老家,再没露面。
被发卖的奴仆很快就被人牙子给瓜分了,这群人牙子都是人精,怕沾手这些大臣的家眷会惹祸,基本入手就把人给拉偏远处脱了手。
边二兴和郭婉贞一家三口本来都已经被卖到了奉天,新主家是一处镇子上的小地主,家境一般,就图他们一家三口卖的便宜,小儿子长大还能给自家孙子做童养媳。
抠门小气些事小,起码一家子没分开,有个安身之地不被冻死饿死。可后来……
“二兴好喝几杯,喝多了就有些说话不知深浅,得罪了地主家的大爷,我们被赶了出来。他就又带我回了盛京,我们一直在城外最近的镇子上做些零工,前天突然就有衙门的人把他给带走了。”
郭婉贞语气哽咽,“家里就靠二兴挣的那点才不至于饿死,我没了法子才找上宋大人。”
黄叶听了她的遭遇于心不忍,撇过头去眼圈泛红,他和他娘槿姑也是历经万难才有了现在的安生日子,夫郎又为他着想,一直以来都是雇佣他娘,赴京之前更是不顾他如何劝说,硬是把他的身契给放了。
他和他娘遇上了贵人,可眼前的郭婉贞明显没那个好命。
郭婉贞把手里的热汤一饮而尽,然后护着碗跪趴在地上哭泣,“夫郎,求您告诉宋大人,我家二兴真的没杀人,更何况是那么多的人命啊!”
孟晚一直听着她哭诉,直到确认她已经全都交代完了才问道:“你们从地主家离开,可身契还在地主家里吧?没有主人的籍契,你们是怎么进城的?”
郭婉贞用冷硬的破旧棉衣袖口抹了抹眼角,“乡下人不懂律法,只收了张卖身契便了事,其实我和二兴的贱籍还挂在边家名下。二兴早些年四处给老爷外出办事,许多地方都认得人,那些人还不知道我们老爷已经过世的消息,上杆子送花钱打点送我们回京。”
“哦,这样啊……”孟晚拨弄了一下手边的玉佩,“我家大人急着上朝,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你先下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一切等他回来再定夺吧。”
郭婉贞张了张嘴,知道暂时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便顺从的跟着黄叶下去了。
第296章 边二兴
她走后孟晚又在原地坐了片刻才起身,直奔他和宋亭舟的书房而去。
蚩羽紧跟在他后头,挠挠头,“大人昨日说刑部抓到了疑犯,不会就是边二兴吧?”
孟晚找了张没用过的信纸,展开用镇纸压住铺平,“若是刑部只抓了一名疑犯,那八成就是他了。”
“这夫妻二人也怪可怜的。”蚩羽无聊的在一旁揪花,孟晚不爱熏香,屋子里摆着两个花瓶,里头插着黄叶在院子里采的红梅,黄叶也没学过插花,咱们舒心怎么来,在白茫茫一片的寒冷冬季中,为家里带来一片彩色。
孟晚撩起袖子挑了一块墨锭,加了点茶壶中的温水细细研磨,“你又知道人家可怜了?”
蚩羽不解,“他们两口子带个孩子,给人为奴为婢,最后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还不可怜吗?”
孟晚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从笔架上拿了支毛笔来,轻蘸墨汁往信纸上笔触流畅,“好的坏的全凭人家一张嘴,我与她素昧平生,做什么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但是……但是她抱着孩子……又跪在门口哭诉,应当不是骗人的吧?”蚩羽说着说着就有些心虚,对自己刚才的同情心感到迟疑,因为他们夫郎看人比他准几倍。
房内安静,孟晚一时间没说话,专心致志的写信,写完后边吹着上面潇洒随性的行楷小字,才有空对蚩羽说:“她自己说被卖的只是小地方地主,家中不是那么有钱,既然花钱买了仆人,便是不喜,何不重新将他们发卖了呢?如此还能将当初买人的钱赚回来,怎么可能就这样把人给撵出来?”
蚩羽一拍大腿,“对呀!”
孟晚心里叹了口气,这些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在对奴仆如此苛刻的年代,没有主家跟随,一个奴籍根本踏不出本城城门,就算侥幸贿赂一两个小地方的守城兵,戒备森严的盛京城总不会让郭婉贞一个连籍册都没有的人进城吧?
这其中的猫腻,远比被地主赶出来这点小细节大多了。
“蚩羽,你随便叫个人将这封信递到驿站去。”孟晚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里,用漆蜡封好交给蚩羽。
“好,我这就去。”蚩羽拿着信封往外跑,塞进怀里之前还看了看了看上面的字,五个里三个不认识。
什么平,然后是府吧?
黄什么玩意?
避免宋亭舟早朝回来还要绕远回家,孟晚直接让家里的仆役架马车送郭婉贞去顺天府。
简朴的马车行驶在清晨的街道,木制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杂音。北方的冬天,天亮的很晚,虽然在宋家耽搁了一会儿,这会儿却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郭婉贞坐在马车里,惦记着还在宋家的儿子,心里又算计着别的打算。想着想着,脸上一会儿露出狠下心的表情,一会儿又面露不舍,仗着马车上没有旁人所有想法都呈现在脸上,全然不知马车外的巷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只一人,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六个蒙面杀手,全程连没发出丁点声音惊扰到宋家的马车。
那人也蒙着面,身材纤细,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黑,看不清面容。面的倒了一地的尸体,他\/她连头都没回,只是在出巷子口的时候眼睛不经意的瞥向某一处房顶。
蚩羽把孟晚探出去的脑袋按下去,眼睛能瞪多大瞪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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