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紧跟着夏垣下了船,周围都是安南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少部分禹国人的叙旧声,看起来有序又热闹。
下船的时候同样要查验每个人手中的玉牌,这次倒是没出什么意外,大家都顺利的下了船。
岛上有几个像是管事的人接应,用安南话客气的欢迎大家到来。
他们有男有女有小哥儿,男子上身都穿着宽松的短衫,下身是便于活动的长裤,头发盘束成锥形,做“椎髻”样式。
女娘和小哥儿上身同样为交领短衫,不过是略显身形的紧身款式,下身有人穿的是筒裙有人穿的是裤子,多是青、蓝、褐等色调,还挺简洁大方的。
安博站在夏垣之后,孟晚身前,为他们两位小声翻译侍者的话,“他们说了很多场面话,好像和船上的有些人很相熟的样子,说要带大家先去休息,再好好在岛上逛逛。”
孟晚嘴角一抽,安博的翻译真是简单又粗暴,还自动给他们总结起来了。
安博也很无奈,他安南话很好不错,但是他禹国话烂啊!
吉婆岛不算太大,岛上只有一个渡口,而且有一些地势偏陡峭的区域是还没有开发的密林。
连接渡口的路很宽阔,道路两旁是孟晚从没见过的高大树木,地面是用鹅卵石和沙石混合在一起铺的路,整体呈灰色,坚硬又防水。
有禹国富商问领路的安南管事,“上次来还不是这样的路,可是近些年新铺的?”
岛上的管事想来也会说禹国官话,毫无障碍的答道:“是去年我们岛主在禹国找来的灰粉,用来铺路之后再不惧雨水冲刷,平常行车的时候又快又稳。”
“灰粉?可是岭南赫山县一带传出来的铺路法子?”有人已经猜到是何物。
管事的面露疑惑,“小人不知。”
有富商说道:“咱们禹国知道灰粉的也不多,他一个小小的管事,不知也是常事。”商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些稀罕东西正常。那灰粉被把持在西梧府官府手中,他们有路过西梧府那条路线的人,所以见识过。
“我听说去年贵兄靠着岭南的果珍罐,在京中大赚了一笔?”
“张兄说笑了,都是小财罢了,我听说你在扬州……”
孟晚就在最后面,时而能听到他们讨论两声赫山县与西梧府的事,连眼皮都没抬上一下。
夏垣不经意间瞥了他一眼,也难免佩服他的淡定。毕竟孟晚作为珍罐坊正主,恐怕财力在这个富豪云集的地方也是数一数二的。
下了渡口没走出多远,他们就被安排着上了轿子。岛上没有马车,都是人力抬的轿子,用竹竿制成,上面铺着柔软的垫子,四面通风。
孟晚这样的“仆人”是没有资格坐轿子的,他们只能跟在后面走。
富人会享受,如陈振龙这样小富身边还带着六个仆人,其余更有钱的富商,身边带的人就更多了。
一大群的仆人呜呜泱泱的走在后面,有相熟的还会凑到一起小声聊几句。
海岛上的气候比岭南还热,孟晚身上穿着薄棉衣上岛,下船之后才发现太厚了,额头很快渗出一层薄汗出来。
他手搭在额头上遮挡头顶的烈日,不远处有个小厮见状,红着脸递给他一把折扇。
旁边的小厮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小声嘀咕道:“你疯了,这是少爷的扇子,一把五十两!”
递孟晚扇子的小厮,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孟晚泛着潮红的白皙脸颊,心虚的说:“我……我就是借他遮遮太阳。”
孟晚:“……”
他微笑婉拒道:“多谢小哥好意,可我一介奴仆,怎好用你主家的东西呢?万一害得你被责罚岂不是罪过?你还是好好收起来吧。”
那小厮感动不已,“你真善良,没事的,我家公子不会……”
蚩羽攥着拳头横在两人中间,恶狠狠的说道:“收回去!我哥说不要你听不懂?”
沈家的丫鬟见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小羽总去照顾那小哥儿,原来是兄弟俩啊?”
但大家打量两人截然相反的肤色,还是心存疑虑,这兄弟俩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
孟晚身侧的楚辞默默递过来一把小折扇,让他遮挡日光用,他现在已经习惯照顾孟晚了。
在孟晚热的越来越不耐烦的时候,道路前方终于出现大量建筑群。
安南临近禹国,曾经还数次被占领过,所以建筑风格也与禹国相似,整体看起来更像是参考了禹国传统的筑城思想,细节再结合安南本土文化,是两方相互碰撞所产生的建筑。
孟晚看着面前各种小院越看越觉得熟悉,基本和岭南的院子没什么太大差别,要不是在海上漂了好几天,他都要以为没有出国。
最外围的房屋没有院子,都是依着道路两侧而建,皆是小型屋子,应该是给岛上的佣人住的,密密麻麻一大片。
再往上是个斜坡,一看还要走那么长时间的台阶,孟晚脸色瞬间变了。
“哥,我背你上去!”蚩羽在旁边说道,他倒是一身的牛劲儿。
孟晚有气无力的爬楼梯,“我倒是想让你背,但你哥夫知道了之后,后果你懂吧?”
想起宋大人的冷脸,烈日下的蚩羽生生打了个寒战,静悄悄地退到一边不说话了。
台阶又爬了快半个时辰,终于走到一个大平台处,平台极大,左右宽阔,中间供着一个极为宏伟的道观。
孟晚目测那道观最少也有十几米高,大平台的左右则是一条条小径,不长,能看出是通往其后大大小小的院落。
可能是看出大家都累了,之后没有其他活动,岛上的管事们将大家领到住处。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这群人中的女眷和哥儿,竟然被分到右面,而富商们则带着小厮被领到平台的左面。
楚辞和蚩羽是怎么也不可能放任孟晚自己独行的,蚩羽将额头上包裹的抹额一把扯下,光明正大的走到孟晚身边,惹得大家驻足观看。
但他的长相还是太有欺骗性了,两个哥儿管事把他带到一处验明正身了之后,才放他进了小哥儿这一队。
在其他人或震惊或稀奇的目光中,孟晚嘴角上翘,对蚩羽竖了个大拇指。
仆役和贵客住的地方自然不同,小姐、少爷、夫人、夫郎们带着自家仆人住在独立小院里。
剩下同孟晚这样没人管的,就统一安排在不同的院落。
孟晚和蚩羽本来被安排到一处二十几人同住的小院,如此多的人挤在一块,想也知道有多难受。
孟晚正想使点银子打点小管事的时候,沈家给他送过糕点的侍女突然小跑着过来,“我家女眷少,院里也空荡,小姐让我过来问问你们可愿一同去住。”
想到那位突然发疯的沈老爷,孟晚没有犹豫,爽快的同意下来。
沈家的女眷来的只有这位沈小姐,她带了两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人确实不多。但架不住这位沈小姐广结人脉,竟然“收留”了十余人到她院子里来,女娘小哥儿都有。
孟晚和蚩羽被分到了其中一间小房间,他突然笑了。
这个沈小姐着实有趣,说她不聪明,在船上还知道拿吃食当敲门砖,用来试探他人。
说她聪明,这点小心思又昭然若揭。经商到发大财的,除了个别走运者,剩下多半都是人精,岂会看不出她的意思?
“夫郎,要不要我再去找管事换个大房间给你?”蚩羽个子高,屋里摆了两张床都转不开身来。
孟晚将手中提着的包裹放到床头,“无碍,人多还热闹。就这样住下吧,总归比在船上舒服。”
“哦,那我收拾收拾东西,您快休息。”蚩羽打架狩猎在行,细致活计惨不忍睹,他说的收拾就是把他们的行李一堆直接塞到床底下。
“那下面都是土!”孟晚嘴都没有他手快。
蚩羽无所谓的说:“没事的夫郎,隔着一层布,里面的东西都不会脏。”
孟晚还能说什么?“好歹把吃的都拿出来吧?”
抢救出来几大包的藕粉,拍拍土,孟晚只能牺牲了一条自带的床单把它们重新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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