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温如遇问,“做什么去?”
“不做什么,见见朋友叙叙旧,”花月息三两步走过去和徐容林并排坐在他师兄对面,“山上待着好没意思。”
徐容林看了片刻,似乎是很好奇,开口问道:“山下就有意思?”
“山下当然有意思,这里就咱们几个……”
徐容林忙道:“师父,徒儿想跟小师叔下山见见世面。”
徐容林被花月息带上山之前脑子被磋磨得不太正常,已经不大记得山下的人间烟火是什么样子,这两年在山上才养出了个人样。
他此话一出,花月息顿觉不妙,心下思考难道是把人捉弄过头了所以这人故意的。
果然,温如遇噙了口茶,“都在山上老实待着,谁都不许下山。”
“……”
花月息咬咬牙瞥了徐容林一眼,在眼里一向俊朗非常的面容如今看上去有几分可恶。
他假模假样地拱拱手,“不打扰师兄教授弟子了。”
待他离开,温如遇看着自家徒弟衣襟里凭空生出来的桃花枝,摇头叹息:“胡闹。”
徐容林将插在胸前衣领处的桃花枝丫拿出来在一旁放好,又坐得规规矩矩。
云边月虽然占着红霞山,但其实不止红霞山,这附近的几座山头灵力充盈,都是云边月的地盘。
云边月千百年传承,如今虽然式微,但亭台楼阁无一不缺,山上院子比人多多了,花月息就是一天睡一间房,一年也睡不完。
他转身离开却没有回自己的地盘,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另一处。不大不小的木屋架在溪水边上,风一吹便是满目桃花飞扬。
花月息不住这,但不影响他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进门,走进里间随意地躺在床上。
进屋之前还泄愤似地用术法掀起一阵狂风,把木屋周围所有的桃花都吹离了树枝。
以至于徐容林结束了课业回来的时候,对着自家周围那些光秃秃的树愣了好一会儿。
待他面有愠色地进屋,便见花月息懒洋洋地躺在他的床上,明亮的眼睛似有水意,冲他勾勾手指,声音也像带着钩子:“回来了?”
徐容林闭了闭眼,想起屋外那片狼藉,和在温如遇面前明目张胆的戏弄,“你又发什么疯?”
“这就恼了?”花月息伸直了腿露出一截白白的脚踝,上面有一圈清晰掐痕,几天过去还未消。
徐容林并不觉得那是自己造成的,便不愿再看移开视线。
花月息轻哼一声,“谁让你添乱让我没法下山,况且那桃花也不衬你,没了就没了。”
此话一出徐容林面上愠意更甚,冷声道:“无理取闹。”
他一副不愿多看花月息一眼的样子让花月息第一次有了违反约定的念头。
但他忍住了。
“我说的哪里有错?怎么,心疼你外面的桃花?迟早把那些树都砍了。”
“你想下山胡闹被师父拦着关我何事?拿无辜之物出气毫无君子风度。”徐容林看着窗外,话一句不落地说给花月息听,“比我早上山二十多年,半分长进没有,只想着下山寻欢作乐。”
花月息在床上坐起身,不明白这人对他不满归不满,怎么连他想下山也能扯到寻欢作乐上去,“我寻不寻欢作不作乐与你何干,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指摘?”
“你还记得我是小辈?你的所作所为可当我是小辈了?”
“……”花月息咬咬牙,知道这人在指责自己,但他不后悔,“人间话本子上讲了,我救你一命你理应以身相许,况且我也只是要了你的身子,别的不是没要么。”
徐容林打生下来那天起,就该刻着他花月息的名字,就该属于他,何况还是他将这人捡回来的。
“说的好像别的你不想要一样,还不是你要也要不到。”
徐容林看过来,和他的眼神碰在一处,眼中的冷意让花月息也有些冷了。
他沉下声音:“徐容林,你真以为在你的地盘,我就不敢做什么?”
“你敢。”对方眼里的恼怒厌恶毫不掩饰,佩剑虹霓的剑气挡在他身前,似乎只要花月息动手,他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有什么不敢,”花月息冷笑,抬抬手便将那股剑气轻而易举打散了,“螳臂当车。对付我这样的腌臜小人,你那点功力哪儿够。”
徐容林一顿,眼神有片刻的闪躲,“我……”
他说的太晚了,花月息已经不想从他嘴里听见任何话,面上表情突然变得温柔,柔声道:“阿锦,过来。”
不远处的徐容林怔了一下,攥着拳抵抗着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空洞,紧紧盯住花月息,但很快那双眼睛便像是坠着的星星,发亮地看着花月息,干脆利落地叫了声“哥”。
花月息勾唇一笑,冲着他伸手,“来,过来。”
此时的徐容林与方才判若两人,十分乖巧地跑过来拥住花月息,“哥,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跟之前不一样。”
这是花月息第一次在徐容林自己的地盘对他下手,一是不想徐容林太反感,二是怕被他师兄撞见,他再放肆也不敢放肆到他师兄眼前。
他抚着徐容林的发丝,“你不喜欢这里吗?”
徐容林躺在他身边摇摇头,“这里没有你的味道,我不喜欢,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下次,下次我们就回去。”花月息说。
“可我真的不喜欢这里,这里怪怪的。”
花月息按下体内那股灵力的波动,他清楚是这个地点让徐容林生出里远胜于以往的愤怒,他在抵抗,所以不清醒的“阿锦”会不安,会想要离开这里。
怀里的徐容林突然挣扎起来,眸色有片刻的清明,其中又夹杂着明晃晃的厌恶:“花月息!”
花月息撩起眼,忍下喉间的腥甜,“最近有点长进。”
徐容林红了眼:“放、开。”
“我偏不,”他伸手抵住徐容林的唇,一阵清凉的沁香弥漫,蛊惑道,“乖阿锦,听话。”
徐容林短暂的清明消失了。
花月息嘴角满意一翘,就算再不愿意,不也得乖乖窝在他的怀里。
就算不爱他,不也还是要跟他纠缠在一处。
他花月息要的,徐容林只能给,爱也一样。
第3章 花盆.
徐容林反抗的力道渐渐没了,眼睛又变得澄澈懵懂,“哥,你怎么了?”
花月息扯出一抹笑,“哥哥不舒服,你抱抱我。”
徐容林,或者说阿锦紧张又担忧地抱住他,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被安抚下来,昏昏沉沉睡去。
等他睡着,花月息也感受不到那股反抗他的力量了,灵力平稳下来。
他坐起身,将衣袖从徐容林手里拽出来,这人睡着的时候,不乖也不凶,分不清是喜欢他的阿锦多一点,还是厌恶他的徐容林多一点。
他用指腹蹭蹭对方熟睡着的脸,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怎么真实,也是假的。
不过好在,能让他短暂地拥有徐容林,即便过后的反噬更强,徐容林会对他冷嘲热讽,更加厌恶他。
没关系,拥有总好过失去,短暂的喜欢总好过长久的憎恨。
别人看来这是饮鸩止渴,可于他而言是甘之如饴。
花月息站起身打算离开,阿锦手中没了衣袖,不安地蹙起眉:“哥,别走……”
他脚步一顿,转身在徐容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好睡一觉吧。”
或许等到徐容林比他还强大的那一天,这场闹剧就会结束,他只希望那一天来的再晚一些。
离开时外面已经淅淅沥沥下起雨,即使不打伞也不会被雨淋,他还是打算站在屋檐下躲一躲。
能在徐容林的屋檐下看雨,可不是时时都有这个机会的。想起自己每次靠近这处屋子徐容林脸上难藏的厌恶,花月息自嘲一笑,
他正站着,脚下伴着吹来的一阵风随即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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