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能乖乖听我的话,真不知道谁是谁的救命恩人。”
花月息买来的糕点并不讨人喜欢,他只好自己吃,咬了一口又说:“你这地方桃花香气这么熏人,湿气还重,倒不如跟我住一处。”
他接连说了许多话,徐容林都没有理,反倒是这句话叫徐容林从书中抬起了头,终于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这地方没有你,清净。”
花月息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反应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没有听错,残缺的糕点被扔回食盒,摔成碎块儿。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生气?”他说。
“你生不生气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你因为生气少来骚扰我几次,那再好不过。”
徐容林还是面无表情,声音冷淡甚至是冷漠,叫花月息很难相信徐容林还有这样的一面,更加难以接受。
花月息想不通,“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见到我?”
回答他的只有徐容林的沉默,沉默中就已经给了花月息答案。
他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尽管他看在徐容林什么都不记得的份上对他百般忍耐,可一早过来半日的冷漠已经足够让他耐心售罄。
花月息几步过去将那吸引了徐容林全部目光的书扔开,虎口卡着下颌掐着双颊强迫对方抬起头看他。
如今的徐容林看向他的眼神是陌生的,毫无瑕疵的脸也和当年不同,面对他强硬的手段,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有着明显的不忿。
想反抗,又不能,只能靠着言语和对他的冷漠发泄心中的不满。
“你不满意什么呢?”花月息问他,“我给了你安身之处,让你拜师学习,这不比你当一个奴隶要好得多?”
“他们为我身上的灵力困我,而你口中的救我不过同他们一样别有目的,一丘之貉罢了,还敢叫我感激涕零?”
这简直就是直白的“你也配”三个字狠狠拍在花月息的脸上。
“不管你所求为何,”徐容林继续道,“都不会如愿的。”
花月息手上的力道松了点,“你怎么就笃定我不会如愿?万一呢?”
万一你恢复记忆了呢?
“不可能。”徐容林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幻想,“我跟他没有关系。”
这个“他”虽未言明,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可你敢在这里跟我大放厥词,不也是仗着‘他’的面子吗,嘴上排斥,用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花月息的手向下滑到那脆弱修长的脖颈上,微微收紧,“你的性命是我救回来的,我也可以拿走,你最好乖乖听话。”
可显然,即便是处于弱势,徐容林也不会被他的话威胁到,“你不会的,你巴不得我好好活着。”
他说完从桌下抽出一把匕首,在花月息惊慌的目光下抵住自己的脸。
“这条命是我威胁你的筹码,你最好搞清楚状况,小师叔。”
有了情爱便有了软肋,花月息爱徐容林,徐容林是他的软肋,可徐容林的软肋不是他。
他在徐容林面前不管是低头讨好还是嚣张威胁,徐容林全都不为所动。
那个会为他放弃生命的徐容林已经不见了。
如今的他们之间,花月息永远是输者。
花月息不知第多少次在徐容林这里铩羽而归。
徐容林到底是不是当年的徐容林?
难道没有记忆真的就会换一个人吗?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相爱,难道记忆的消息会把他们之间的爱也带走吗?
失忆的徐容林已经给了他答案。
花月息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用错了方式太过冒进让徐容林不能接受。
他甚至怀疑,失忆的徐容林或许真的不是他的爱人了,他的爱人死了,失忆的徐容林是一个崭新的人,跟他无关的人。
他等了二十年才等来的人,即便忘了他,他也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可徐容林又不愿意被他抓在手里。
无计可施。
这才是花月息目前的处境。
花月息没办法了,徐容林不爱他的每一个眼神举动都叫他难过痛苦。
他用幻术依着过往的记忆,编织出了一个阿锦。
等他再来见徐容林的时候,对方还是那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花月息压抑着即将破土而出的兴奋。
再看不惯他,不还是要向他臣服,乖乖听话?
“阿锦,过来。”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打破了安静的房间,也将他和徐容林的关系拖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徐容林先是迷茫,而后是愤怒。
看向他的目光是在看旁人,如今连叫他也是在叫旁人了吗?
凭什么?
可愤怒过后,是一阵无法抵挡的倦意,他像是困得要睡过去,连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控制。
“花月息,你做……”
徐容林撑着桌子弯下腰,没了声音,等他再次抬起头,就如同换了一张脸般。
轻快明亮的眼睛就如花月息记忆中的一般。
是他的阿锦。
“阿锦,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是总会乖乖听话的阿锦走到了他身边,如同当年一样。
这个阿锦会依偎在他怀里叫他哥哥,会用很爱他的眼神看他,他和阿锦做一切曾经做过的事情,他们恩爱如初。
花月息当然知道这都是假的,饮鸩止渴一般麻痹自己,换来清醒时的徐容林加倍的厌恶与排斥。
可徐容林现在说,那些痛苦都是他有意为之。
为了不让失忆的徐容林爱上他和他在一起。
为了不叫自己忘了他,永远记得他,要他日日夜夜为他哭为他笑,要他全部的行为、所有的心绪都属于徐容林。
他最爱的人,舍得给他最多的痛苦。
“徐容林,你这个疯子。”
“我当然是混蛋。”徐容林对此并不反驳,“只有我是我,我才允许我拥有你。”
花月息想笑,也真的笑出了声音,他用一种凉薄的眼神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里,否则我叫你痛我所痛,苦我所苦,折磨我的一切都将反噬于你身!”
“好啊。”
徐容林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他笼罩,在他眉心落下虔诚的一吻,“你给我什么我都接受,甘之如饴。”
花月息闭上眼睛,想逃离身边这个人,可对方却将他抱得十分紧,温柔地吻走他的泪珠。
“哥哥,我们是分不开的,你别想着离开我。”
“分不开吗?”花月息扭开了脸,根本不去看他,冷声说:“我看未必。”
“哥哥怎么这个时候还想跟我分开,现在是你被关着,别搞不清楚状况啊。”
也是,花月息是徐容林配合着鸣鸿派弟子抓住的,徐容林可是大功臣。
他的脸被徐容林捉回去,“我说了,你生气都可以报复回来,我受着。”
徐容林的声音温柔地传进他的耳中,这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离自己太近了,让花月息产生了自己要被这浓重的黑吞没的感觉。
就好像他现在要了取走徐容林的性命,他都会将剜心的刀递给自己。
可惜,花月息不想要他的命。
花月息要他好好活着。
吃一堑长一智。
花月息二十多年前已经在徐容林身上吃了堑,又怎么会轻信他的话。
徐容林说的,他一句都不信。
那时候的徐容林尽管有血脉加身,也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妖,怎么可能在乌元安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顶替花月息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全部了。
而关于失忆,花月息大约能猜到全部的真相。
涅槃必定失忆,也会被乌元安取而代之,所以徐容林故意涅槃失败了。
他在那时候将自己的记忆封存,重新化作一枚蛋,等待着再次降临于世的一天。
若他们能重逢,失忆的徐容林能爱上自己,那封存的记忆便如同深埋土壤之下的佳酿,启封之时只会香醇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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