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息见他在自己肩膀上打了个结,冷着脸道:“不是很会说吗?现在怎么不说了?说话。”
徐容林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
“哑巴了?”
徐容林突然抬起手,中指的侧面有一抹红色,是刚刚不小心蹭到的花月息肩膀上的血。
他像是听不到花月息的话,在对方的注视下,唇缝间伸出一截柔软,将那抹嫣红卷入口中。
喉结滚动,眼中贪欲翻涌,微哑的声音钻入花月息的耳朵。
“甜的。”
“……”
徐容林牢牢抓住花月息的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恢复记忆的?”
花月息看人装乖,面上不为所动,惜字如金道:“第二晚。”
“那么早就发现了,怎么没有跟我说?”
“难不成你指望着我得知你恢复记忆喜极而泣,跟你相亲相爱,”花月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说完,就见徐容林的下颌紧了紧,偏头咬牙道:“你生气,我不同你说这个。”
“什么时候说什么轮得到你做主了,”花月息继续咄咄逼人,“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当年是怎么耍我,又为什么迟迟不能恢复记忆的?”
花月息想着,如果他们俩不是在这种情境下坦白一切,那场面一定会难看得多。
反倒是如今的情况,他还要压抑着弯刀带来的影响,徐容林也千方百计地阻挠他。
让他们都藏着掖着,不把最阴暗的那一面袒露出来,保有表面的平和。
如果徐容林现在是原形,那肯定是一身绚丽的羽毛都黯淡下去了。
他心虚。
为什么没有恢复记忆?
反正答案不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如果花月息猜到了,那就挨巴掌就是,早说早挨打,不说不挨打。
于是徐容林选择沉默装傻,这是他们之间惯有的相处情况,谁都是。
花月息继续说:“对我来说,我们早就重逢了,可对你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
耳垂被捏了一下,那人竟然恬不知耻地说:“不如哥哥将我那幻术催眠给解了,我就能回答你的问题了。”
“做梦。”花月息拍掉他的手,叹了口气,徐容林一直这样,不论当初还是现在,不论记忆是否缺失。
总之很会敷衍打发他。
徐容林自顾自凑到他身边,好像很怕他生气,却又一直在做惹他生气的事情。
对方拿一块温热又湿润的面巾给他擦汗,又是那副乖巧样子,“哥,你是头痛吗。那弯刀太过邪异,以后不要再用了。”
徐容林将他头上因头痛而生的细汗擦干净,低声说:“不过难受才长记性。”
花月息闭了闭眼,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徐容林。
这地牢中只有简单的床、桌子、椅子,旁的就没有了,因为在地下并没有窗户,出去的门是铁栏杆,能看见外面的走廊,但显然结界才是真正关着他们的。
或者说这只是关着他的,徐容林并不在其中。
地牢里免不了潮湿,这人还多点了几簇火在空中晃动着。
就这么看了几眼,徐容林便强硬地挤到他的视线中,“那些死物有什么好看的,哥哥还是看我罢。”
花月息对上这双黑眸,突然意识到,不管什么时候,徐容林都执着于关着自己。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前两年一直关着他。
叫他给学会了。
所以即便是这几年的记忆被他篡改了,也还这么执着。
“你知道这几年的我们是怎么相处的吗?”花月息突然说。
徐容林的脸色微微一变,嘴角失了那嬉笑的弧度。
如果真是普通的师叔侄的关系,花月息是不会用幻术催眠他的。
若是不普通的关系,花月息篡改他记忆的目的就值得深思。
在他沉默不语的时候,花月息第一次主动靠近,凑在他的耳边,温声细语道:“我给过你的,都给过他。你没有的他有,你有的他更有。”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激怒徐容林,面上半分笑意也无。
可花月息并不满足于此,他伸出手,指尖从对方的下巴一路划到胸膛,勾起衣领继续道:“我和他温存过,在很多地方,白天、夜里。他比你要听话,更会讨我欢心,我说停便不会动,我说用力便用尽全力不叫我好过。”
指尖下的胸膛颤动起来,徐容林被他一激笑得越发大声,眼神却阴鸷下来。
“云慕和,你还真知道怎么惹我生气。”
他不再唤他“哥哥”了。
“你也很聪明,知道怎么样才能叫我说实话,好啊,”徐容林欺身而上,用身形笼罩他,表情凶狠,“我告诉你。”
“不是每一个凤凰族人都会涅槃,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涅槃。就算我没能涅槃,乌元安也会拼尽全力保住我,他还指望着借我的身体成神呢。
“但我没有跟你说这些。我怎么会叫你心安地等着我呢,我偏要叫你伤心落泪,日日夜夜想着我。就算我真死了,你也得记着我是因你而死的,再也找不了旁人。”
徐容林将花月息的一切挣扎都抱在怀里,觉得十分满足,感叹道:“这太值了。我只要想想,没有我的时候你为我落泪,便觉得兴奋难耐。”
花月息闭上眼睛,只觉得徐容林的怀抱和周遭跃动的火焰都挡不住钻入四肢百骸的冷,他反驳道:“我没有为你哭过。”
徐容林不将他这话放在心上,继续抱着他说:“可我又不能真的涅槃,涅槃了便会被乌元安取而代之彻底忘记你。我故意让涅槃中断了,保住了我的命,也没了过去的记忆。”
花月息已经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这两年的相处,几次深入识海的幻术控制,让他越发了解,这个他爱着的人究竟有着怎样阴暗卑鄙的一面。
徐容林在他的侧脸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随后说出的话却毫不温柔,如同扎进心里的刀,叫他鲜血淋漓,疼痛不止。
“我怎么能叫失忆的我和你好好过下去呢。我又使了些手段,叫他越是介意我,越是将我看作旁人,越不会记起一切,越不会爱你。”
“徐、容、林。”
花月息近乎凄厉地一字一顿喊着徐容林的名字,要闭着眼才能不让人看见他眼中的泪光。
原来他这些年的痛苦,竟都是徐容林有意施加给他的。
他二十年抱有一丝期望的孤独等待,这两年徐容林望向他的厌恶眼神,讥讽的话语,动作上的排斥……
他要靠幻术的控制,才能强迫徐容林,从那里讨来一点慰藉,让自己不那么孤独,让自己相信这个人是爱他的,有继续等下去的力量。
这一切竟然都是他的爱人亲自给他的,徐容林怎么忍心?
可问出口就变成了:“你怎么能……这样?”
徐容林的怀抱铜墙铁壁一样困着他,叫他逃不出,任由那些轻柔的吻安抚般落在脸上。
“哥哥,我就是这么无耻又狠心,你爱的就是这样的人。”
“没了记忆的我还是我么,若是你有了他渐渐忘记我、忘记我们的过去我怎么办。”他说着吻走花月息眼角划出的湿润。
“同样的,只有他不介意我,将我认作是他,觉得我们是一个人,他就会恢复记忆,我也就回到你身边了,我们就能在一起。”
“这样多好啊哥哥。”徐容林抱着属于他的花月息,满足般轻叹出声,“小师叔,我们永远在一起。”
第61章 反噬
刚把失忆的徐容林从北境抢回红霞山的时候,花月息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
他以为这和当初在北山行宫捡到徐容林一样,很快徐容林就会和他如胶似漆。
可现实却完全不是这样,给了他迎头痛击。
他那时已经失去徐容林太久太久,迫切地从对方身上汲取养料,丝毫不顾师尊师兄要他循序渐进的劝阻,直白冒进,毫不遮掩地向徐容林展露自己的一切,想叫徐容林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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