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砚是真的听进去了,很快有了被算命之人的紧张,追问道:“此话怎讲?”
“你且想想,你若是二十几岁便……呃,英年早逝,你的父母可能承受?”
宁书砚垂下眼眸,回答:“他们定然会十分难过。”
“你再想想,堇王害了你,用这种方法赎罪,还能免于你的亲人难过,是不是可以接受?”
“……”宁书砚想了想,随后弱弱地点头,“倒也是没有刚才那么……难以接受了。”
顾希夷大手一拍桌案:“对吧?!人要想得通透。缺银两了,就对着大地祈祷,遇到烦忧的事情,就对着水去说道说道,这都是借势之法。
“既然他害了你,还上杆子给你助力,你已承受苦难,这些东西有何理由不用?”
宁书砚已经被洗脑成功,认真点头:“嗯!您说得有理!”
顾希夷今日有时间,也有心情继续劝说:“堇王府的金银,用!堇王的势力,用!堇王那王八壳一样硬的命,用!”
“嗯!得用!”
顾希夷见宁书砚上道,也笑了笑:“你不必有任何负担,堇王行事纵然强势执拗,可待你一片赤诚真心,天地可鉴,无可指摘。
“我们道家阅尽世间尘缘情爱,红尘眷侣千万,每逢灾厄横祸,大难临头各自离散者,比比皆是。像他这般愿意帮另一边挡灾的,少见……少见啊……
“你若是知道他同时放弃了什么,怕是也会难以置信……”
宁书砚其实知道,只是怕隔墙有耳,不敢多言。
在前一世,这个时候的宋云迟已经隐隐有了谋反之意,对太子的出手更是狠绝。
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该成为摄政王,端宁妃也会成为西太后。
而这一世,宋云迟不但没有什么举动,还在帮助太子殿下。
隐隐有着亲自教导指引之意。
宁书砚不想承认宋云迟是为了他,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好几次他都在想。
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前途和未来吗?
他……这么重要?
宋云迟在他不知道的时间,爱得这么深了吗?
顾希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您方才说有人加害于下官?”
顾希夷坦然地回答:“嗯,没错,按理来说,你和堇王本不该有牵扯,可你遭遇了变化,竟然让你们二人结缘。
“那人使用的手段不弱,让你遇到了堇王这般难缠的烂桃花。”
“也就是说,王爷是被用了手段,才对下官动心的?”
“那不是。”顾希夷摇了摇头,“没人能对堇王这种命格动手成功,此人只是改变了些许契机,让堇王注意到了你而已。堇王对你……纯属他自己的心思。”
宁书砚突然觉得,遇到宋云迟,不亚于被鬼缠上了。
还真是一大劫难。
“那这个人能寻到吗?”
“其实你仔细想想,身边的那些人,让你相处起来不舒服,虚情假意得厉害,甚至会出手害你。想到了,让贫道去他那里探一探,怕是就能找到源头。”
这的确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宁书砚又问了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下官真的可以……活过二十五岁吗?”
“如果你们两个人听话,配合得好,宋云迟对你的真心始终不变,可以。”
听到这个答案,宁书砚心中一松。
随后,他又问:“那对王爷的伤害大吗?”
“上一次他病重,这一次的磕碰,都还好吧。不过到你二十二到二十四岁的那几年……我们几人都需要配合好了。”
“好。”
之后宁书砚又询问了几个问题,才对顾希夷连连道谢,离开了。
顾希夷回到府中站在院子里,一个人练了一会儿太极拳,单薄的身体,还颇有力道与韧劲儿。
他也是想这二人的事情。
顾希夷没说,真挡了致命劫,就算宋云迟也只能保证活下去。
会是怎样的伤害,他此刻也说不清。
大致是……九死一生吧。
但是他不能说。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让宋云迟帮忙挡灾,按照宋云迟那个性子,在宁书砚死后,怕是也没几年的活头……
*
宋云迟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又落了雨。
他微微起身,担忧着宁书砚回来时会不会淋到雨。
这时有人进来汇报情况:“我们调查到,夏怀映这些时日和四皇子走得有些近。”
其实夏怀映是夏家人,自身也算优秀。
可上一次出行,太子又听了宁书砚的建议,只带了乔既明,回来后乔既明跟着飞黄腾达。
夏怀映这般情况下,和四皇子走动得频繁,宋云迟也能理解。
而且夏怀映本就是皇后本家的人,做个谋士,自然也是得人信任的。
“还真不安分。”宋云迟这般评价。
旁人或许不会觉得什么。
只是认为夏怀映是择木而栖,在太子身边得不到重用,那就另寻出路。
可宋云迟却最烦这种墙头草一样的人。
这也是他独独喜欢宁书砚这个死心眼的原因所在。
随后,那人继续汇报:“谢护卫没跟着主君,寻到主君的时候,主君似乎才到宁家门外……”
宋云迟听完就猜到了,谢良回那个傻子被宁书砚甩开了。
他摆手示意人出去,倒是没多责怪谢良回。
只是在想……
他的宁郎真聪敏。
暮色渐临,夜色无声地漫入院落。
宋云迟缓步走出书房,行至曲折回廊,正欲移步回房间。
抬眸间,恰见雨雾深处,宁书砚由宝平随行陪同,撑一柄油纸伞缓步归来。
宁书砚身形颀长挺拔,是世家文士特有的清瘦风骨。
他今日身着一身深黛色长袍,行走在濛濛雨色里,如墨的衣袂被晚风微拂,衬得他的眉目清隽朗然。
透着白的雨雾氤氲朦胧,他擎着伞,身姿端直如松,孑然行于潇潇冷雨之中。
落落风骨,清冷挺拔,不染尘俗。
他发现,他总是会一次次地爱上这个人。
哪里都喜欢。
怎么看怎么喜欢。
两个人四目相对后,宁书砚快走了几步,很快到了宋云迟的身侧。
宋云迟抬手握住了宁书砚的手腕,和他携手一同朝回走。
两道身影在雨雾中走远,最后进入了同一扇门。
进去后,宋云迟取来帕子,帮宁书砚擦掉了身上零星的雨珠,低声问道:“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疼吗?”
“……”这倒是宋云迟没想到的问题。
两个人看着彼此,许久宋云迟才回答:“还好。”
“以后若是再有此类事情,还需跟我说清楚,我怕我不懂事,反而浪费了你的良苦用心。
“更怕你孤身承难,我却分毫未觉,不能及时护你,为你分忧。”
宋云迟的喉结缓缓滚动。
最终也只是低声回答了一个字罢了:“好。”
第64章 为官
时至五月, 宁书砚终于开始了任职。
每日卯初点卯,申正就可以回家了。
中午还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
他刚到,因着长相过于出众,且这一届崇文生的风评太差, 导致他到了之后, 其他官员对他的态度都很冷淡。
他们对宁书砚抱着根深蒂固的成见,心底早已认定一个刻板道理:容貌过分俊美者, 多半虚有其表, 胸无实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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