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数次遣人前来游说都无济于事, 最后干脆打算亲自出面, 想要命她调开将士。
虞疏瑛始终分毫不让, 半点不肯妥协。
她直接下令紧闭宫门, 严守各处要道, 硬生生将皇后困于宫内, 断了其与外面的人联络的可能性。
“还请母后莫要为难儿媳,宫门已闭不得擅自打开,乃是国之规制, 非诏不得擅自外出, 此乃祖宗定下的律令,容不得半分逾越!”虞疏瑛站在宫门外, 朗声说道。
“本宫行事,几时轮得到你这个晚辈来置喙约束?”皇后怒不可遏,隔着宫门与虞疏瑛对峙。
“母后身份尊贵, 乃一国之母,您的一言一行皆是表率,怎可置律令于不顾, 深夜私出宫门?
“此事若是传扬了出去,怕是会引起朝臣非议。如今殿下根基不稳,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还会牵连东宫!”
“放肆!”皇后气得吵嚷,“宫中自有禁军保护,你带着重兵把守宫门成何体统?速速退下,休再多言!”
“今日动荡,儿媳担忧您和父皇的安危,会亲自带兵守护。”说着,对着宫门内命令道,“还不来人,送母后回寝宫休息!”
说完,不再理会愤怒的皇后,握住了宋辞礼的手腕,带着他离开。
宋辞礼看着这一幕,眼睛亮晶晶的。
那模样,根本没有自己太子妃反驳母后的愤怒,全是对虞疏瑛竟然能不卑不亢对抗的欣赏。
原来可以反驳回去!
阿瑛好厉害!
不久后,有人传来消息:“我们在林中听到了马车声,是两批人正在逃亡追逐,我们带人前去捉拿,已经成功,马车内有宝平装扮的男人和摄政王。
“摄政王他……他危在旦夕,还请您派太医过去!”
虞疏瑛在今夜,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恍惚。
显然,这是最糟糕的消息。
好在宋辞礼在此刻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安抚,接着下令道:“太医院留下照顾父皇的守夜,其他全部去救助摄政王!”
“是!”
*
在此之前。
看守宋云迟的,是几名侥幸捡回性命,却也浑身带伤的死士,再加上夏怀映。
这几人本就打得一手算盘,只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夏怀映身上,让他替众人顶罪脱责。
当听闻太子妃虞疏瑛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公然拿皇后作为要挟,一时间全都慌了神,面面相觑。
很快,死士们生出了逼夏怀映写下认罪书后,再让他自杀的法子。
夏怀映一死,就此死无对证。
皇后身份尊贵,只要没有直接性证据,这件事就可以彻底解决了。
夏怀映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装作不知,说道:“我们还是需要立即转移位置,待到安稳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护住姑姑。”
他努力说着,表明自己的忠心,又对他们分析情况利弊。
他见死士被稳住后,真的帮他将宋云迟往马车车厢里挪。
夏怀映想活。
他的那位姑姑会如何。
东宫如何。
关他什么事儿?
他只想出人头地,成为最为耀眼的那一个。
他如今已经进入了一场死局,他只能让宋云迟死,让宁书砚垮下去,他才有可能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重新争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现在的情况太糟糕了。
他算到了国师,算到了虞岁和,却没想到虞疏瑛竟然也是隐藏起来的老虎!
他仍旧是恨的。
当初想要倚仗太子,太子却只听宁书砚的话。
他又去投靠那个四皇子,受了不少的窝囊气,最后四皇子也是一个不成器的,他还被宋云迟盯上了。
现在这个姑姑也不成气候,养的死士没比东宫的蠢货强多少。
等宋云迟的身体被转移到马车车厢内,他趁着死士不注意的时候,回手拔下了宋云迟心口的匕首,狠狠地插在马屁股上。
马匹吃疼,发了疯一般地奔了出去。
宋云迟原本死气沉沉的,早就没了声音。
在匕首被拔下后,闷哼了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那些死士只是侥幸活了下来,身上有伤,又要狼狈地去寻马追赶。
一时间,竟然真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在马车狂奔之际,夏怀映垂眸扫了宋云迟的身体一眼,看到大量的血液从他的胸口涌出。
他毫无表情,轻哼:“想来我的姑姑同意计划之初……就已经决定好让我做……替罪羊了……呵呵……我们真的……不愧是一家人……”
因着马匹如发疯一般,车厢晃动,夏怀映的身体也摔进车厢里。
他倒下后,沾了一手的血。
他看着掌心的血,轻笑出声:“宋云迟……我感受到你的温度了……还挺暖的……”
很快他又笑不出了,目光沉沉:“这一次……我八成是活不成了,但是你们也别想好过……”
他用带着血的手撑着脸,在昏暗之中盯着宋云迟看,似乎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宋云迟,我们没办法在一起……却也能一起死了?”
欣赏够了,他开始用血在车厢里涂涂画画。
他盯着最后画成的图案,问道:“宋云迟……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下辈子,你喜欢我……”
宋云迟微眯着双眼,看向那个图案。
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将图案抹得模糊。
仅仅一个动作,却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不要。
就算真的有来生,他也要和宁书砚在一起。
他甚至想过,如果还有来世,定然不会逼迫宁书砚。
他要宁书砚心甘情愿地和他成亲!
夏怀映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怔,随即是狂怒。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又不爱你!他那么嫌弃你……你怎么那么贱?!”
宋云迟已然没有力气反驳,只是沉默地躺在马车车厢内,不理会此人发疯。
最终马车还是被搜捕的人发现了。
夏怀映不出意外地被抓到,宋云迟也被人带着离开。
“保我不死,我可以告诉你们皇后的计划!”夏怀映被抓时,第一时间说的是这样一句话。
将士没理会他,直接打晕押走。
*
宁书砚一直坐在书房里。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心灰意冷,人如枯木。
他很担心。
他担心得心口都在痛。
但是还没有得到宋云迟的消息,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也不能流无用的眼泪。
所以他一直麻木着表情,在书房里静坐。
窗外夜色沉沉,风从未关严的窗徐徐而入,吹动着烛火,致使屋中烛火摇曳,他却浑然不觉,任由光亮在他的脸颊上跃动。
他的双手紧紧交握,放在双膝上,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掐得指尖通红。
胸腔里泛滥的焦灼,与不受控的惶恐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一想到宋云迟身陷险境,不知正受何等苦楚,他的心口又是一阵阵抽痛,沉闷的压抑,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听到院子里传来报信的声音,他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这时,谢良回已经过来转达:“主君,寻到王爷了,不过听说身受重伤……您去看看吧!”
最后一句,已然颤声。
仿佛是在让宁书砚这个堇王君,去看看他伴侣的最后一面。
宁书砚的身形一晃,已经到屋中的宝平立即扶住了他。
“带我过去。”宁书砚低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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