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霄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他清楚自己现在不应该将一些前怨代入到现在这个情境,可听到他这样说,他还是不自觉酸了鼻头。
如果一年前的那个雪夜,叶景峤也来这样跟他告饶解释,他或许还会心软犹疑。
可自从落笔签下那纸不同框协议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决心向前走,不回头。
现在他想要的是利用叶景峤换取来的资源和利益,而不是他灵魂出走时说的一句喜欢。
明霄顺了顺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讲明道理:
“叶景峤,我知道现在的状况跟你的预期有很大的出入,但这就是事实,你应该学着接受。”
“如果你想跟我解释,那就等你记忆恢复了再说,而绝对不是现在,对你,对她,对我,都不公平。你也不想恢复记忆后,为自己在不清醒状态下做出的决定后悔吧?”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在那之前,我会遵守约定,在这陪着你的。”
明霄言色间的冷静与疏离令叶景峤几乎不知所措。
他仿佛看见这两天他努力撬动松软的那面屏障再次完好无损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水晶般晶莹剔透,却坚不可摧。
他眸色深深地盯着明霄看了很久,最后挫败地垂下眼睫,遮住眼眶中划过的雾气。
“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那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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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食物会受到厨师的心情影响,这么一通折腾下来,叶景峤早已没了做饭的兴致。
明霄觉得他现在应该需要自己一个人静静,便自觉地回了卧室,将足够的空间留给他,也留给自己。
夜色朦胧清冷,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窗玻璃倒映出城市间破碎的霓虹彩光,雨滴落在上面,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给人繁杂无序的思绪蒙上了一层潮湿的阴影。
明霄坐在床边发呆时,严令仪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平复了下心情,接通:“喂。”
严令仪开门见山:“我听婧宜说,你已经知道她和叶景峤的事了?”
明霄怔了下,没想到严令仪会如此直截了当,态度坦然得让他颇感意外。
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哑谜好打的,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于是他索性也表态:“嗯,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没事,我信你。”
严令仪一向情绪稳定,眼下她更关心的还是叶景峤的病情。
“叶景峤呢,他见到婧宜,有没有想起什么?”
“他......”
明霄停顿了下,攥着手机,心虚得要死。
想到叶景峤刚刚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纠结一番后,还是选择坦白:“他看起来有些接受不了。”
严令仪闻言,有些心累,但还是自我宽慰道:“算了,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他到现在连我这个经纪人都排斥得很,慢慢来吧。”
明霄又问:“那,叶阿姨那边怎么办?”
“没事,她知道就知道了。”严令仪说,“其他的你不用管,照看好叶景峤就行,辛苦了。”
严令仪瞒着叶熹只是不想让她太担心,影响她在法国参加时装周的工作。
她本来就觉得这事顶多只能瞒到叶熹从国外出差回来的,毕竟万一叶景峤这病拖得太长,她总不能一直掩盖下去。
现在被聂婧宜横插一脚,只是提前两天把事情捅破罢了。
明霄知道她自有考量,便没再多问:“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窗外的雨依旧未歇。
空气中逐渐攀升的湿度仿若记忆之海中一个无可撼动的锚点,在平静的水面轻轻晃动出一丝涟漪,就带领明霄回到了一年前千钧影视总部大楼的长廊上。
那个对他来说堪称命运转折点的早秋午后,北汕市也是下了这样一场缠绵悱恻的细雨。
就像蝴蝶翅膀无意间卷起的风暴,那是一切故事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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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霄攥着自己单薄几页的简历坐在筹备室门外的休息椅上安静等候,彼时距离他上次进组已经快过去半年了。
办公大厦十七楼南面并不算宽敞的走廊上挤满了跟明霄一样前来试镜的年轻演员,以及他们的助理或者经纪人。
身后的落地窗上倒映出一张张既期待又紧张的新鲜面孔,如同一颗颗坠落在窗玻璃上的凌乱水珠,熙熙攘攘着流淌向他们各自未知的命运。
几米开外,那个看起平平无奇的筹备室门板上简单张贴着“《寻刹》剧组演员试镜处”的字样。
红木质地的房门半掩着,一会儿进去个选角导演,一会儿又进个制片人的。
明霄全靠偷听周遭其他演员的闲聊,才将那些陌生人的脸和他们的职务悄悄对上号。
武敏不是演员,无需上场试镜,却也紧张得不行。
自从步入这层大楼,他手心的冷汗就没擦干过。
作为半个唯心主义的迷信人士,他平时遇到大事小事都喜欢烧香拜菩萨。
这次的试镜机会实属难得,大平台大ip大制作,毫无疑问的待爆巨作,哪怕只是有幸出演一个小配角,都能蹭到不容小觑的关注度和曝光量。
于是武敏上周特意去号称北汕市最灵验的庙里,排了两个小时的长队,求来了一张被大师开过光的转运符,非要明霄塞在手机壳里让他随身携带,生怕他错失此等良机。
“我给大师看过你的八字了,他说你命里带火,只差一个绝佳时机,就能一飞冲天!说不定只要演上这部剧,你就一夜爆红了。”
武敏心里越没底,就越容易变得话密起来。
他不断在明霄耳边重复“这次试镜是海选,非常简单,很多人都和你一样是新人,有些甚至连戏都没拍过,你可比他们强多了,好歹还演过几个有台词的配角,不用紧张”之类的车轱辘话。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明霄,还是在安慰他自己。
明霄刚想让他安静点,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动。
“我去,他怎么也来了?”
“谁啊谁啊?”
“叶景峤!”
一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齐齐扭头朝楼道入口望去。
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迈着从容潇洒的步伐从众人自觉让出的一条通道路过。
他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随意拿在手里,唇角带笑,意气风发,却吝啬地没留下一片眼角余光。
筹备室的门徐徐关上前,明霄远远地瞥见一屋子的制片人和导演带着笑脸起身相迎。
身旁坐着的一男生见状惊讶不已:“叶景峤也需要来试镜?”
“傻啊你!”另一个笑话他,“人家已经是内定主演了,天选秦烨懂不懂?”
男生恍然:“难怪剧组招募信息上说,本次海选除秦烨外的所有角色皆可参与竞争。”
紧接着又一阵激动:“哎,那我要是被选上演江瑟了,岂不是能跟叶景峤搭档?”
“做梦去吧你,成千上万个竞争对手呢!这么大的ip,我要是能被选上个配角演两集就知足了。”
“哈哈,也是。”
不多时,屋里的几位话事人就到齐,工作人员走出来拿着个花名册开始叫人。
两人随机一组,方便一会儿对戏。
就这样,眼前的那间筹备室不断有人进去,十多分钟后,又出来,如此循环往复,空气中躁动不安的情绪也在不断叠加累积。
周遭人热络的议论声不住地朝明霄耳朵里钻,扰得他有些静不下心来背台词,他干脆放下手里的剧本站起身。
“你去哪?”武敏问。
“卫生间。”
-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寂寥安静。
明霄只身一人来到水池前,俯身捧起一汪凉水冲了把脸,将因紧张和兴奋而变得微微发烫的脸颊温度冲淡下去。
然后抬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镜中的自己。
不,他在看的不是自己,是江瑟。
片刻后,他伸手探进外套口袋,掏出一小瓶覆盆莓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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