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随即惊呼一声:“我的钱包!”
钱包不见了,显然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偷走了。
“Merde!(妈.的)”他咒骂了一句法语脏话,随即又赶紧翻了翻内袋口袋。
幸好最重要的东西还在,不然波德莱尔一定会把他剥皮抽筋,吊在巴黎公社的旗杆上鞭打示众。
发泄完怒气,他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乐天派的模样。
衣服既然坏了,那就索性不要了。
他脱下已经破破烂烂的风衣,随手搭在墙上,又将头顶的帽子摘下,捋了捋略显凌乱的棕色头发。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带着几分风流倜傥的气质,时而会露出跳脱的笑脸
正是居伊莫泊桑。
此次前来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是请伏尔泰先生回公社。伏尔泰先生已经换了好几个住址,这段时间一直和波德莱尔保持联系,但始终拒绝返回公社。波德莱尔认为还是把人请回来比较妥当。
莫泊桑看着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还是尽快去找伏尔泰先生吧!不然兜里没钱他会流落街头的!
茧一眠从远处目睹了这一切在那人摘下帽子的瞬间,他就认出了对方。
莫泊桑把能踩坑都提前踩了一遍,从茧一眠在高处观察的地形看,莫泊桑走的是一条隐秘但最难行的路。
他选择了另一条较为平坦的路线。虽然莫泊桑比他离城镇更近,但两人几乎前后脚到达。
而那些乞讨的人都被莫泊桑引走了,茧一眠反倒一路畅通无阻。
茧一眠推测着,估计是巴黎公社派来做任务的,总之和自己没关系。但不乏这里很快就会乱起来的可能性,最好还是尽快离开。
他向与莫泊桑相反的方向走去。
……
茧一眠推开一家小旅馆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疲惫的呻吟。
前台站着一个男人,似乎是这家店的主人,看着已经有一定年纪了,但又说不上特别老,或许五十出头的样子?
他留着一头浓密的长卷发,细细的银丝与深褐色交织在一起,垂在耳际。与大部分欧洲男人不同,他的脸上并不充满胡子,反倒是干干净净,下巴光洁。
年岁虽长,隐约能瞥见年轻时秀雅容貌的影子。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如初,仿佛岁月只是轻轻拂过,未能带走其中的光华。
“一个房间,住一晚。”茧一眠说。
店主点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三十法郎,先生。”
还好,挺便宜的。
茧一眠付了钱,签下一个假名,接过钥匙上楼。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简陋的衣柜和一张小桌子。床单虽旧但干净,窗户上的玻璃有些灰尘,窗帘已经褪色,但仍能遮挡光线。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些干粮,坐在窗边慢慢咀嚼着。
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狗吠声,他好奇地向外望去,旅店门前的小院里有两条狗一只是黑白相间的边牧,毛发柔顺光亮;另一只体型稍小,毛色深灰中带着斑点,像是第一只的缩小版。
茧一眠是个很喜欢小动物的人。但一直没有机会饲养宠物,只能远远地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狗狗们。
他的心绪被两只小动物牵动,放轻脚步下楼,走到小院里。
两只狗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存在,警觉地竖起耳朵,歪着头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茧一眠蹲下身,保持距离,表示自己的无害。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着。
黑白相间的那只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鼻子微微抽动,嗅了嗅他的气味。另一只则保持着警惕,躲在稍远的地方观察。
茧一眠见黑白边牧不抵触,轻声问道:“你看起来很毛茸茸的,我能摸摸你吗?”
“可以。”
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茧一眠一惊,回头看到的是旅店的老板。
……勾搭人家的小狗被发现了,好尴尬。
但男人并不在意,反而走近几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别担心,它们很友善。雅克一世尤其喜欢被摸头。”
他俯身抚摸着黑白边牧的脑袋,语气中充满了疼爱:“大自然似乎是故意把狗赋予人类,供其保护和取乐。在所有动物中,狗是最忠诚的,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接着,店长为茧一眠介绍:“左边这只黑白色的是雅克一世,右边这只陨石色的是雅克二世。二世是一世生的女儿,我给她取了和她母亲一样的名字。”
他将手伸进口袋,拿出几粒狗粮,非常公正地分给两只小狗,每只都是同等数量,不多不少。
两只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
茧一眠想要撸狗的手蠢蠢欲动。
店长转向茧一眠,笑着问:“你要试一试吗?”
茧一眠受宠若惊,“真的吗?谢谢”他接过狗粮,小心翼翼地喂给两只狗。
有了食物的诱惑,雅克二世也放下戒备,凑了过来。茧一眠两手并用,抚摸着狗狗,感受着手掌下柔软温暖的毛发,一种久违的平静感涌上心头。
“小狗真好,”茧一眠由衷地感慨,“小狗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
身后的男人看着茧一眠与狗互动的温馨场景,忽然说道:“这座小镇已经很少见到年轻的男人了,只要不残疾,基本都去打仗了。你看起来也不像是本地的,为什么要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茧一眠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抚摸着狗狗:“我并不是来到这里,只是路过,我要回家了。但是家离这里很远,我得路过很多个地方才能回家。”
“原来如此。”店长点点头,目光审视着茧一眠的面容,“你看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五官并不像某个特定的民族,有些偏向混血?
“你的家乡是哪里?”
茧一眠并不担心自己暴露。这张面具做得很逼真,不会有破绽。为了让面具能更好地贴合他的样貌,王尔德特意设计了一种东方皮相西方骨相的混血感,是张好看却没什么记忆点的脸,看过一眼就会忘记,完美地融入人群中而不引人注目。
他含糊地回答,“一个很远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因为太远,您不一定知道。”
店长并没有因此感到冒昧,他理解地点点头,独自一人出门在外,警惕些是正常的,至少从提到家乡的神态来看,这确实是一个渴望归乡的人。
会到这里,那肯定是要继续往东北走的,这人下一个要途径的地方大概率是德国。
“如果你要进入德国,现在可不是好时机啊,那里正在混乱中。”
茧一眠心中暗想,正因为乱才更合适进入,更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果管控严格,他行动起来才会真正不方便。但表面上,他只是好奇地问道:“德国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店长压低声音,“清扫听说那边把贪官、腐败官员都清扫了个遍。举报有奖,被告没命。”
茧一眠装作惊叹道:“清扫贪官?单论事来说,这还挺正义的呀。”
店长笑了一下,笑容中却没有多少真实的愉悦:“或许吧,一切对错都是要经过时间检验。目前的局势很乱。你要是经过那边,很危险。”
“我会注意的,感谢告知。”茧一眠真诚地说。
这时,店长身边的雅克们突然叫了几声,围过来蹭着他的裤腿。
“是他们的午饭时间到了,”店长解释道,摸了摸两只狗的头,“我得带我的孩子们去吃东西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茧一眠,语气真诚:“愿你早日和你的家人团聚。”
茧一眠苦笑了下,轻声回道:“承您吉言。”
夜晚,店长正要拉下窗帘,准备休息。
忽然,家里的两只狗竖起耳朵,警觉地叫了起来。
店长安抚地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示意安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下一下,一下比一下虚弱。
店长抄起门后的棒球棍,缓缓打开门。门外瘫着一个人,整个人仿佛被彻底榨干了精力,像一块湿透的海绵碗擦一样瘫软在地上,只能以一种类似蠕动的姿态微微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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