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一眠明明没有仔细看,但是无意间瞥到的那些碎片在记忆中快速重组,水珠,线条,白光。
视觉好似晚了几分钟才传达过来,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啊啊,他是蠢货吧,怎么就这么进来了!还对着浴室里的学长打招呼,太没礼貌了吧!
会不会被认为是变态啊?学长刚刚都没有直视他,生气了吗?是生气了吧
楼上的房间里,王尔德匆忙地穿衣服。修长的腿迅速伸进裤子里,他的手有些抖,布料贴着还未完全干透的肌肤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房门外传来斑比开心的叫声,毛茸茸的狗尾巴啪嗒啪嗒地敲击着地板,开心地围着王尔德转圈摇尾巴。
王尔德先去电脑房查看监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前半小时内发生的一切斑比用爪子扒开门把手,跑到院子里踩泥坑。随后茧一眠到来,按了两下门铃,等待,进入院子,进入房子,在黄狗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浴室门口……
王尔德的脸色难看地看了看身边什么也不知道的大黄狗。
斑比正摇着尾巴看着主人,一脸无辜。王尔德拍了拍他的脑门,斑比以为主人在和自己玩,转圈转得更开心了。
“你真是要气死人了。”王尔德的身体现在还微微涨着,本来在浴室里……有些情不自禁,喊了对方的名字。
现在想起来,简直是糟透了。
自己的暗恋对象来到了自己家,不仅没有迎接,还在浴室里……被人听到了,怎么想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对方反应过来了吗?
都是男人,应该会反应过来。
他会怎么想?
不,怎么想都无所谓,重点是不能让人跑了。
好不容易对方来和自己合租,绝不能第一天把人吓跑。
要做的事只有一个,他必须想办法挽回这个局面。
茧一眠在楼下等着,再次抬头时,王尔德穿着一身白色制服站在楼梯处。
他记得这身衣服,而且印象很深刻,是他和王尔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着装。
那是大一的下半学期,所有学生都要参加为期七天的户外拓展训练。茧一眠在攀岩项目中不小心扭到了脚踝。是王尔德把他送到了医疗室。
当时的王尔德就穿着这身白色的院服,茧一眠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能把这么普通的衣服穿得这么帅气。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微微愣神,心跳为似曾相识的一幕加快。
王尔德的手抵在嘴唇处,半掩住微微露出的浅笑:“怎么了,学弟,不会是在看着我发呆吧?”
“啊,没,不……好吧,或许是的。”茧一眠被抓包后尴尬地挠挠头,“这身是我第一次见到学长时,学长穿的衣服,微微有些晃神……哈哈,不知道学长应该不记得那时候的我。”
茧一眠自认为,那时候的他不仅不会打扮,还小小的个子很矮,是个很不起眼的人。对方当时送自己去了医疗室之后便离开了,那时候的他对对方来说就是顺手搭了一把的学弟吧。
王尔德微微挑眉,果然是这身啊。
他没选错,毕竟他记得茧一眠当时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见到茧一眠,是新生入学时。
很多高年级都喜欢在这个时候观察新生,一是感慨怀念青春,二是抓住机会找个漂亮的人处对象。
不过,王尔德不属于两者,他只是单纯地路过,又恰好觉得那天的风很好,于是吹了会儿风。
他向来是个随性的人,从不强求什么,却总能在不经意间遇见最美的风景。
九月初的午后,阳光正好。王尔德靠在教学楼的栏杆上,栏杆的铁质表面被阳光晒得温热,他的手肘轻松地搭在上面。楼下的新生报到现场人群熙熙攘攘。
一名黑发少年闯入视野,东方的清秀气质在人群之中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少年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纤细又结实的手臂。
微风吹来时,他的发丝向上卷起,衣摆也跟着飘动着。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蓝天白云作景,少年身影如清风,所有美好的要素都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
王尔德看着这幅场景的时候,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想把这个人,连带着这幅场景画下来。
然而,他一转眼的功夫,少年就像兔子一样钻进人群。王尔德在栏杆边站了很久,也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天。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王尔德撑着黑色的雨伞,准备从教学楼离开。
他刚出屋檐没几步,忽然身后传来跑步声,一个少年笑着钻进他的伞下。
“朋友,回宿舍路过,去实验楼吧?一起顺路走一段!”
王尔德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伞下的人,只觉得惊喜。少年怀里抱着资料,用外套紧紧包裹着。那双眼睛即使在雨天的灰暗中也闪闪发光。
茧一眠已经跑过一段路了,他的头发、衣服都被淋湿了,睫毛上也挂着水滴,视线模模糊糊的。而为他打伞的那位同学把伞压得很低,脸被阴影遮住,他又着急,压根没看清对方的脸。
而且他的口语极其蹩脚,就怕被对方追究,他用英文又解释不清楚。
在到达实验楼的那一刻,王尔德还没来得及问少年的名字,少年就立刻飞奔进楼里。他回头对撑着伞的王尔德大声说:“谢了!”
斜着下的雨,淋湿的衬衫,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人。
少年身上仿佛自带着一股风,每次出现时都会吹起他的发丝,衣角,继而吹进王尔德的灵魂深处,继而心湖荡起阵阵涟漪。
之后王尔德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周围的朋友打听这个人。少年少见的东方面孔很显眼,他很快就从学生会得到了他的各种信息。
原来他叫茧一眠。
从别人口中,他还得知了不少趣事。
茧一眠和他的室友关系可以说是水火不容。两人之间的矛盾从最初的小摩擦发展到后来的冷战,最终闹到了整个宿舍楼都有所耳闻的地步。他们的八卦也顺势成为了同年级学生的谈资。
然而只要是稍微深入了解一点的人就知道,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喜剧。
那位室友其实对茧一眠有好感,偏偏两人都属于脑子不灵光的类型,一个笨拙迟钝,一个傲娇脾气差。
茧一眠作为东方人,本就难以准确拿捏外国人语气里的情绪,更何况面对这样一个扭曲表达的室友。对方说的话直译过来都不算好听,以至于茧一眠一直认为对方很讨厌自己,继而也对他产生了反感。
某天午后,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个大一的同学围在角落的餐桌前,压低声音聚成一小堆八卦着。
“又开始了,昨天那个谁抱怨茧把他的牛奶喝了,其实那牛奶明明就是他专门买给人家的。”
“哈哈哈,我知道昨天晚上还看见那个东方人抱着一箱一模一样的牛奶回宿舍,估计是想赔给人家。结果晚上又背着包跑出去,到现在都没回宿舍,估计又吵起来了。”
“好嗑,我磕了。”
“不嗑,这是什么小学生情结啊。”
王尔德轻笑一声:“呵呵。”
“唉?学长?你怎么在我身后?”说话的学弟这才发现王尔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顿时有些紧张。
“没事,你们继续说…挺有意思的故事。”
从这个时间开始,王尔德便一步步进入茧一眠的生活。
他是精心编网的猎手,一次恰到好处的偶遇开始,给人期待的留白,在之后时不时出现在对方的生活中,一点点攻略对方。
其中自然没少挑拨离间,他会在茧一眠面前强行解读他室友的恶劣行为,在适当的时候给茧一眠提供帮助和安慰,还帮茧一眠换了宿舍,让茧一眠彻底摆脱了尴尬的室友关系,也断绝了那个可怜室友的所有机会。
做了这么多,绝不能在临门一脚时功亏一篑。
“学长怎么想起穿这身衣服了?”茧一眠看着眼前走神的王尔德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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