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说变成动物后会部分继承那种动物的习性和特征。
现在茧一眠的视野变得极其开阔,几乎能看到周围270度的景象,夜视能力也大幅提升,在黑暗的房间里,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件家具的的模样。
不过对于变成兔子这件事,他心中还是存着一股闷气。为什么偏偏是兔子?不能是狼或者猎豹之类更威猛的动物吗?
过了一会儿,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毛姆坐了起来,观察四周,悄悄地掏出手机,蓝色的光照亮他的脸。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发送什么信息。片刻后,毛姆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片刻后,茧一眠又睁开了眼睛,目光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第二天清晨。
毛姆和雪莱早早起床,换上了精心准备的装扮。
两人带着兔笼来到艾森堡正门,这座宏伟建筑在晨光中愈发壮观,铁门前站着两排卫兵。
雪莱微微欠身,声音温婉,“您好,我们是奥地利代表团成员。”
门口的守卫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兔笼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做了个微妙的手势右手轻轻握拳,然后稍稍向前伸出。
雪莱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毛姆心领神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守卫的手里。
守卫接过钱,神色略缓。他瞥了眼笼子,示意他们可以通过。
随着铁门缓缓开启,毛姆和雪莱步入了艾森堡的外庭。
这座权力中心常年接待来自世界各国的使节,各国代表团带来的礼物早已成为一种外交传统,既是示好的信号,也是国家间软实力的较量。有时是珍稀动物,有时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甚至是独特的科技创新这些礼物往往被视为一国对另一国的态度象征。
一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接待人员迎上来,礼貌地说:“请随我来。按照规定,所有礼物需要经过安全检查。”
他们跟随接待员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最终来到一间明亮的检查室。两名技术人员在等候,其中一人戴着白手套,另一人拿着各种检测设备。
白手套人员说:“请将礼物交给我们,检查完毕后,我们会安排送达。您二位可以在贵宾休息室稍候。”
雪莱将兔笼交了过去。按照昨晚的计划,一旦他们分开,毛姆和雪莱会趁机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工作人员制服,潜入艾森堡内部,而兔子则会依照卡夫卡的意愿被带到歌德身边。
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接下来数小时对茧一眠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他被称重、测量、拍照。技术人员用各种仪器对他进行扫描,测试他是否携带任何危险物品、疾病或异常能量波动。整个过程中,茧一眠强迫自己保持正常兔子的行为模式,尽管内心早已不耐烦到极点。
终于,在一系列令人筋疲力尽的检查后,一位工作人员提着兔笼离开了检查室,前往所谓的礼物室,那里存放着等待歌德过目的各国贡品。
茧一眠被晃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摆。正当他闭眼试图缓解不适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这是什么?”
工作人员停下脚步,茧一眠睁开眼,看到一位身材修长的小麦色男子站在走廊中央。
工作人员恭敬地说:“席勒先生,这是奥地利代表团今早送来的礼物,准备送去礼物室。”
席勒走近几步,俯身查看笼中的黑兔,眸光流转,浸着好奇和兴味:“哦?你们做了检查了吗?”
“是的,先生。全部检查通过,没有任何异常。”
席勒灿然一笑:“那就给我吧,我正好要去见歌德,可以顺便带过去。”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兔笼交给了席勒。席勒接过笼子,转身沿着走廊走去,步伐轻快,手臂随着步伐一摆一摆。茧一眠在笼子里被甩来甩去,整只兔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
穿过几道走廊和安检门后,席勒来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
席勒推门而入。房间宽敞明亮,书架占据了三面墙,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歌德坐在桌后,正批阅文件,他听着脚步声便知道来人是谁,没有抬头。
最近的反腐成果不错,一百一十七名高级官员被查处,四十三人主动交代问题,超过五百亿的赃款被追回,这段时间的大刀阔斧改革正在显现成效。
史蒂文森的治疗也有了进展,他体内那个烦人的声音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这种平静来之不易,他难得有大把空闲处理文件。
席勒直接将兔笼放在歌德的桌上,正好挡住了他正在阅读的文件。
“抬头看看,奥地利那边送来的。”
歌德终于抬起头,略带无奈地看了眼席勒,“哦。我没有时间养宠物,你若是想要便拿走吧。”
席勒舔舔嘴唇,咧嘴一笑:“也不是不行,我正好想吃馋卤兔肉了。”
茧一眠猛地抬起头,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卡夫卡没说他是来被吃掉的啊!
席勒看到兔子的反应,笑意更甚,伸手穿过笼栏,轻挠着那团黑绒的下颌:“瞧,他害怕了。”
歌德眸光微抬:“或许吧,你吓到它了,动物对恶意的本能反应往往比人类的更敏锐。”
茧一眠在笼子里,因为紧张而将脖子缩进身体,形成了好几层毛茸茸下巴的滑稽模样。
席勒索性撑手一跃,坐上歌德的办公桌沿。这一动作使得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文书向后挪移,几份薄薄的纸张甚至被他臀下压住了边角。歌德瞥他一眼,伸手将那些歪斜的文件一一拨正。
席勒推开笼门,将兔子捞出,仰面安置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从毛尖梳至尾根,这番动作与其说是爱抚,不如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搜查,每一寸皮毛都被他细致入微地检视。随后,他用手指撬开兔子的嘴巴,检查牙齿。
席勒带着笑意地警告道:“如果你敢咬我,我会把你的牙掰下来然后直接把你烤了。”
茧一眠此刻非常希望他能听不懂人话。
确认兔子嘴里没有藏什么武器后,席勒松开手,兔子立即干呕起来。
他给兔子顺了顺气,并坏心眼试图将湿乎乎的手指往歌德的衣袖上擦去。
歌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瞬间下降了几度,令人不寒而栗。
席勒慢慢收回手,讪笑道:“我错了,别看我了,我去洗手间洗手就是了。”
歌德:“……去。”
当席勒重新踏入房间,歌德已将一叠文书整齐归拢,手指点向桌角处:“既然有闲情逗弄小动物,不如把这些文件处理了。”
“啊”原本明媚如春日的席勒,沾上工作的气息,也一样被一层薄薄的死气所笼罩。
席勒没有将茧一眠放回笼子,而是把他放在了自己旁边的座位上。茧一眠小心翼翼地趴好,尽量不引人注意。
兔子的视野异常开阔,只需微微侧头就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歌德就在不远处,对方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即使只是安静地伏案工作,也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茧一眠不敢有太大动作,只好规规矩矩地趴着,前爪收在胸前,耳朵微微向后贴着,做出一副毫无威胁的姿态。
随着时间流逝,茧一眠观察到席勒的状态逐渐变化。
最初的轻微不情愿慢慢演变成了明显的厌烦,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频繁打哈欠,姿势也越来越不端正从最初端坐的姿态到现在几乎要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慢慢融化。
三个小时过去了,一摞文件终于见底。席勒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黑兔身上此刻的茧一眠已经眼皮半阖,软趴趴地瘫在座位上。
席勒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不爽。这是只有真正的社畜才能体会的情绪凭什么我在这里费尽心力处理文件,而有人(兔子)却可以安然入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公平的事情?
他伸出手指,戳兔子圆滚滚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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