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应该是奥威尔。”王尔德漫不经心地说。
茧一眠思索,如果是那本曾经被列为禁书的《1984》的作者,倒是和那种压抑的审讯室蛮搭的。话说1984里的东西不会在钟塔具象化吧?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王尔德手上已经开始打底稿,“对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护人、老师、兼搭档了。”
“什么意思?”茧一眠疑惑。
王尔德:“简单来说,我们要住在一起了。你的衣食住行都由我负责,我会教你如何控制异能,如何适应这里。”
“我的异能是[画像],但在实战中不太方便。正好你有强大的攻击力,以后遇到危险时,你负责解决我的敌人,我负责后勤和策略。”
茧一眠:“也就是说,你锻炼我当你的保镖和打手?”
王尔德心情颇好的哼了一声:“答对喽。这是钟塔上层的安排,我们都没得选。不过比起被关在这种地方,和我一起生活总归是个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茧一眠想摇头,又想到自己正在摆姿势,停下了动作,“那我要在钟塔待多久……我什么时候能回华国?”
“可你并不是华国人。”王尔德的话语脱口而出。
王尔德没有要刺激对方的意思,只是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事实。在钟塔侍从,这类情报本就是公开的,他没想到男孩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茧一眠一下子急了,原本僵硬的表情瞬间被打破,“我当然是华国人!土生土长的华国人!”
王尔德的目光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少年脸上那种刻意维持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纯粹的情感波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和惊慌,像只被惊扰的灵鹿。
“狄更斯说已经联系过华国大使馆了,那里没有你的任何身份记录。”王尔德一边解释着,一边快速地在画布上勾勒,生怕错过这稍纵即逝的神情。
“那,我现在算什么?”茧一眠的声音很轻,又有些抖,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无国籍者,只是碰巧长着一张东方面孔。”王尔德全部注意力都在画布上。
茧一眠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在这里找不到他的记录再正常不过。但即便如此,对故土的归属感却是如此真实。
“我还能……回去吗?”
这句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王尔德的画笔顿了顿,看着画布上少年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来钟塔侍从的时候。那时他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他还能回爱尔兰吗?答案是永远的沉默。异能者一旦被钟塔侍从盯上,就别想着脱身了。他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份工作,一个貌似体面的位置,但永远别想着回到从前的生活。
王尔德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他叹了口气,安慰道,“以后会有假期,你可以去那里旅游。”
……
茧一眠在画像完成的最后半小时里一直保持沉默。
王尔德似乎也不在意,专注地完成最后的细节。
这幅肖像出奇的成功低垂的眼神,微蹙的眉头,抿紧的嘴角,少年被他完美的定格在画布上。
“完成了。”王尔德放下画笔,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伍尔夫走进房间,接过还未干透的油画。王尔德提醒道:“小心些,这幅画如果受损,本人也会跟着受伤。”
茧一眠听到这句话浑身一僵。
伍尔夫拿着画像离开后,打开了观察室的大门,这意味茧一眠已经可以出去了。
当他走出那间困了自己好几天的白色房间时,才看到了观察室的全貌一整面墙都是单向玻璃,外面是一排监控设备和办公桌。
难怪这些天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
“接下来干什么?”他看向王尔德。
王尔德打了个哈欠,“回家。明天带你去训练,今天先吃好睡好。”
王尔德吩咐一个侍从模样的人送来了新衣服,又带着茧一眠来到更衣室,“把你那套衣服换了,我就在门外等你。”
茧一眠拿着那套新衣服进去,衣服本体还好说,但其他配件就让他犯了难。几条带子一样的东西垂在外面,他完全不知道该系在哪里。
“那个……带子是要系在哪?”茧一眠隔着门问。
“哪种带子?”王尔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呃,黑色的,有点像皮带。”
“往腿上系系看,应该是袜带。如果不对的话试试胸前,可能是背带。”
茧一眠一通摸索,总算把衬衫和背带穿好了。深蓝色的长裤刚好到脚踝,配上齐腰的白袜和小牛皮鞋,像是从英国贵族学校走出来的学生。
他推开门,在王尔德面前扯了扯脖子上的金属环,“这个能摘下来吗?换衣服的时候不方便。”
王尔德打量着他的新装扮,颇为满意自己的眼光,“暂时不行。等你能控制住自己的异能再说。现在这个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那要多久才能学会控制异能?”
“明天开始训练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是现在开始?”茧一眠还在和领口那个碍事的金属环作斗争。
王尔德理了理自己的领结,一脸理所当然:“因为我累了,而且下班时间到了。”
茧一眠:“……”
他着实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听到“下班”这个词。失去了身份,被关进监狱,被画了一幅诡异的画像,现在要跟着一个自称是监护人的陌生人回家而这个人竟然在跟他讨论下班时间。
他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为自己感到悲哀。
王尔德看了看手表:“走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正好赶得上晚餐时间。”
正在努力学习英文的小眠,之后的交流会变得顺畅了。
茧一眠:abandon……abandon……abandon……
第5章
餐厅内,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车水马龙。墙上贴着暗红色花纹的墙纸,几幅刻着金色边框的油画挂在墙上,画中的贵族老爷正用傲慢的目光俯视着食客。
王尔德把外套递给侍者,露出里面的马甲,落座时衣摆也半点不乱。看起来就很适合被摆在墙上,和那些油画里的老爷作伴。
茧一眠打开面前厚重的皮质菜单,目光凝固了
Welsh Rabbit(威尔士兔子)
Toad in the Hole(洞里的癞蛤蟆)
Pigs in Blankets(被子里的猪)
Bubble and Squeak(气泡和吱吱声)
Bangers and Mash(爆炸物和糊糊)
Stargazy Pie(仰望星空派)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茧一眠的表情一点点垮下来。每看一个菜名,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就认识一个仰望星空,但那玩意能吃吗?
王尔德本来很正常地看着菜单,余光瞥见茧一眠的表情,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男孩大概是看不懂这些英国菜名,正在直译呢。
另一边,茧一眠的眼神从菜单转向王尔德,又转回菜单,又转向王尔德。
怎么还不点菜,他想着等王尔德点完菜后说“和他一样”呢。
再一次投去视线时,王尔德放下菜单,手肘支在桌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茧一眠,一点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茧一眠认命地闭了闭眼,“请问,这些到底都是什么菜?我看不懂。”
“哦”王尔德的笑容更深了,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威尔士兔子其实是烤面包片上浇的奶酪酱,气泡和吱吱声是蔬菜和土豆泥煎成的饼,仰望星空派就有意思了,是把鱼头从馅饼里戳出来……”
茧一眠打断他,“这个我知道,不过英国人为什么要把鱼头戳出来?”
王尔德微笑:“为了让鱼能仰望星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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