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贺新年被一只叫作“魔尊”的虫取血割肉,小小的胳膊被生剜去了一块肉,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贺新年是最怕疼的,手上破了一点皮都要泪眼汪汪地朝自己撒娇,但是现在的贺新年除却苍白到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的脸色以外竟一声不吭。
彗跟着贺新年的时间越长,了解到贺新年的事情就越多。
那些远比贺新年当初讲故事的轻描淡写要沉重许多的苦难,那个看不到一点希望和未来的童年。
彗知道了贺新年其实不是虫、而是烛龙,那条手链的模样就是贺新年的原型,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那是贺新年就好:
“听说这小子是烛龙,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兽,兄弟们还没见过呢。”
“烛龙啊,为什么要来魔界?”
“因为他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说是把父母都克死了,上面容不下他,他只能跑来魔界了。”
“这么看来魔尊大人真是心善呐,这样的扫把星还肯收留。”
“我们离他远点吧,小心倒大霉。”
“诶,你们有没有兴趣看看烛龙是什么样的?”
“试试?”
“喂,小子,你变回原型给我们看,这些吃的就给你怎么样?”
“你是哑巴吗?你说话。”
“啧啧啧,这小子的眼神,生气了?你还敢生气?你也配生气?”
……
瘦弱的贺新年被一群成年虫包围,像是被大山环绕、无可逾越。
贺新年做出防御姿态,警惕地盯着这些虫,看似不甘示弱,实则整只虫都在微微发着抖。
才下过雨的路面泥泞,他就这样被摁在了泥地上拳打脚踢,胳膊上隐隐浮现的龙鳞也被生剥了下来。
彗想去帮忙却无可奈何,他的呼喊声、他的警告声、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
“你起来啊!年年,你反抗啊!你不是从来都不肯吃亏的吗?”彗比贺新年先落泪,冰蓝的眼眸里满是雾气。
彗是那样的无能为力,看着那些欺负贺新年的虫拿着血淋淋的晶莹的赤金鳞片嬉笑着扬长而去。
而贺新年就这样躺在泥淖里,唇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削、满是伤痕,整只虫仿佛没了气息。
彗蹲在他身边给他讲童话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巨龙夫妇一直没有孩子,他们就向神明祷告,祈求给他们一个孩子。
神明回应了他们的请求,赐给了他们一个孩子。
巨龙非常高兴,他们邀请了亲朋好友来参加他们的宴会。
到场的所有宾客都献上了他们的祝福,直到最后一个宾客上场,他诅咒小龙在十五岁的时候会陷入永久的沉睡,变成一只睡美龙……”
类似的事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
贺新年就像是只漂亮的玩偶任虫摆弄,没有生机、没有欲望、没有喜怒……
彗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贺新年抱在怀里给他讲童话故事,但贺新年听不见、也感觉不到。
直至有一天,“哑巴”忽然开口说了话:“你说我怎么还活着呢?”
贺新年自嘲地笑了,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在问别虫。
此时的他们的性格似乎反过来了,彗在战场受伤的时候都不曾落泪,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让他几近崩溃,心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刺穿、又被狠狠地翻绞过,疼得不得喘息、哭得泣不成声。
彗拼尽全力,只能带动一片树叶,“吹拂”到贺新年的面前……
彗跟在小贺新年身边很久、久到他不知年月。
直到有一天,一只衰老期的虫拍上了彗的肩头:“你还不回去吗?异世之魂在此世停留得太久会出事的。”
彗转头看向老年虫的目光诧异:“您看得见我?”
老年虫的性格有些顽皮:“很神奇吧?”
彗木然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转为殷切:“您能帮我向他传话吗?”
老年虫用新奇地目光打量着彗,不住地赞叹道:“是未来的他无意间把你带到这来的。
连接两个时空的姻缘啊、有意思。
但是现在的你们还没有产生因果,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时间线一旦被改变,他后续能不能遇见你都两说。”
彗恍然,他看着幼崽时期破破烂烂的贺新年又怎么狠得下心来不管不顾。
“哥哥,送你哒。”
“这是什么?”
“是我写给哥哥的情书哦。”
“情书?”
“是哒,在我们那个世界,书信是用来寄托思念的方式,有许多含蓄的说不出口的言语也可以通过书信来表达。”
……
彗下定决心看向老年虫,言语笃定:“劳烦您帮我写一封信给他可以吗?”
老年虫再三向彗确认道:“决定了?”
彗颔首:“嗯。”
老年虫又问:“不后悔?”
彗答:“不后悔。”
老年虫轻叹:“哎,人生自是有情痴啊。”
老年虫凭空变出一封信笺来,他告诉彗:“你说,我写。”
彗看着贺新年的方向斟酌着词句:“年年宝贝:
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或许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在未来的某一天会见面的。
在此之前,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要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就欺负回去。
要是打不过就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之后再欺负回去。
不要让自己吃亏,不要觉得自己不好。
我们的年年宝贝天下第一好,值得世间最美好的爱。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话——那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
你要好好长大,而我会在未来等你。
顺便提一句,我是你未来的未婚夫。”
老年虫听到彗停止了言语的同时也停了笔:“好了?”
千言万语、纸短情长,彗有许多想说的但又无从说起,左右现在的贺新年不认识他,而未来的西里乌斯才属于他:“好了,劳烦把信您交给他。”
“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成个送信的了。”老年虫咕咕哝哝抱怨着,他并没有动作,而是用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将信笺送到贺新年的面前,顺便留下一句话,“有你的信。”
“什么?你是谁啊?”小贺新年似乎觉得新奇,他从地上捡起了那封红色信笺,展开信纸将上面的内容朗声读了出来,“年年卿卿如晤:
时光荏苒,思念深甚。
汝或未知吾为何人,然他日必相见。
未遇之前,万请善自珍重。
……
吾乃汝之未婚夫也。”
“喂,你送错信了!我是男子哪来的未婚夫?”小贺新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住地吐槽着,“什么东西这么肉麻,还年年卿卿。
这个叫年年的姑娘到底是谁啊?
这也太腻乎了……”
彗站在远处看着咕咕哝哝的贺新年,从中看到了一缕熟悉的影子,许久不见的笑意也重新浮现在脸颊上,他请求老年虫:“谢谢您。
我能请求您一件事吗?”
老年虫一脸警惕地看着彗:“什么事?”
“陪伴他、关爱他、引导他。”彗言语认真,他提了个很过分的要求,“引导他向上、不要让他自轻自贱。
冬天或许很长,但总会春暖花开的。”
老年虫满脸抗拒:“他好好的正道不走、非要来魔界受这种罪,他那是活该,我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如果那条路能走,谁又不愿意走坦途呢?”彗再三请求道,“您和他相处试试看就知道了,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只……一条龙。
如果不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话,他也会是个天真无邪的孩童,有着对未来的期许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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