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沈嘉晖直接回了卧室,沈临晖在楼下坐了会儿,看完晚间新闻,上楼去看沈嘉晖。
卧室门大敞,沈嘉晖窝在被子里,正在看游戏直播。主播操作的特效声回荡在房间里,配合做节目效果的语音对话,十分嘈杂,几乎掩盖了沈临晖的敲门声。
见沈嘉晖迟迟未有反应,沈临晖直接走了进去,在床边站了几秒,弯下腰,推了推沈嘉晖的肩膀。沈嘉晖扭过头,眉毛上挑,盯着沈临晖,等他吩咐。
“周末早点睡,别熬太晚,周一早上司机送你去学校。我先回公寓了,要是晚上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联系我,知道吗?”
沈嘉晖一颗心都扑在直播上,敷衍地“嗯嗯”两声,挥了挥手示意沈临晖不要打扰他。虽然弟弟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弱智,但沈临晖知道今天的斗殴事件他绝非有意参与。伤口实打实印在脸上,日后沈嘉晖碰到类似情况若还不躲开自求多福,他便只能祈祷对方可以将沈嘉晖脑子里的水打出来了。
洪叔始终等在外面,见沈临晖从大门中走出,立即下车拉开后座的门。坐上后座,沈临晖身体后仰,有几分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什么都懒得想。
原本想回公寓睡觉,晚上和学生会的成员开会商量学生文化节的筹备进展,但因为出了沈嘉晖的事情,沈临晖只得推迟了会议,在群里和所有部门负责人道了歉。大家都很理解他,纷纷表示“没关系”,沈临晖却过意不去,重新看了计划书,把比较困难的一部分任务从部门中划出来,单独留给了自己。
日复一日的无趣人生,重复吃饭、睡觉、上课的流程,同时需要应付无数突发情况。偶尔沈临晖会思考自己正在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可他确实不想躺平。有一个所谓的目标被树立,有一些所谓的成就需要被达成,沈临晖会从不断解决问题的快感中收获自信,这就是他的正向反馈机制。
他需要确保自己是优秀的、可靠的、值得被信赖的,他需要爱戴,需要拥护,并且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地享受着。
很小的时候,沈世微曾经带沈临晖去做过人格测试,经过数百年来的不断升级,联盟的评测系统已经能够全方位地反映一个人的性格特点,几乎没有错判和疏漏。而沈临晖的那份测试结果上,黑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沈临晖就是天生的领导者,有攻击性,有进取心。
沈世微对大儿子的测试结果非常满意,直到多年后沈嘉晖也去做了同样的测试,得到的结果是懒散随性、随机应变和擅长服从而非掌控。一听到结论,沈世微就差点气晕过去。事实证明,基因,天性,这些都是很难被后天因素改变的,如果说沈临晖是锋利的剑,沈世微则更像矫健的鞭,越着急越难驯服,顺其自然反而会更好。
周五晚上,忙碌一整周的城市居民不安而躁动,晚高峰被无限拉长,主路辅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半小时过去,车辆只移动了三公里,沈临晖险些睡着又醒来,看一眼车窗外,他们竟然还在最初驶入的那条路上。
洪叔听到他的叹气声,笑着与沈临晖搭话:“快周末了,大家都想着出去玩,四处走走,堵车也很正常,开过这个路口应该会好一点。”
“算了。”沈临晖想了想:“再往前五百米有家豪庭,我去那里睡一晚吧,今天我太累了。洪叔,麻烦你了,让你白折腾一次。”
“这算什么,没事的大少爷。”洪叔按了解锁键,全车的安保系统被暂时解开,沈临晖打开车门走下去,周围是一片喧嚣的红色,车灯晃着人眼,平白激发出暴怒的情绪。热腾腾的空气里,间或传来刺耳的喇叭声。沈临晖绕过许多一动不动的车辆,终于走到人行路上。不到十分钟,他便抵达了豪庭集团旗下的高档酒店。
沈临晖入住豪庭的酒店不需要提前预约,始终会有空出的套房供他休息。进了房间,沈临晖一头栽在床上,几乎瞬间昏迷过去。
下午在办公室,数他被教导主任骂得最厉害,言语间都是对他弟弟成绩中上而非顶尖,同时违反了校规校纪的惋惜与恼火,其他家长离开后,沈临晖还被单独留下,教导主任让他回家后务必和弟弟好好聊聊,督促他把精力放在升学上。沈临晖满口答应,但并没有真的去做。
一下午做了太多事,纵使沈临晖有三头六臂,也需要独处的时间与空间恢复精力。等他迷迷糊糊醒来,抓起手机看了眼,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他揉了揉眼睛,随便划了划未读消息。大约半小时前,周航打了两三通语音电话,见无人接听,随即发消息问沈临晖要不要出来玩,他们几个要好的朋友都在,还是老地方。
一起长大的公子哥里,沈临晖和周航算是玩得最好的,两个人性格比较合得来,都对人生有明确的规划,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人,因为家世背景相仿,父辈关系熟络,自然而然玩到一起,偶尔会约出门聚聚。周航家主要涉及娱乐产业,坐拥多家私人会所、公馆,几个人固定约见的地点便是周航家的产业之一柏悦汇。
睡了一会儿,沈临晖的头已经不那么疼。左右也是有些想要放松,沈临晖便欣然接受了周航的邀约,打了辆车直奔柏悦汇。
柏悦汇内没有刺耳到能震碎鼓膜的音乐声,表面的安静是这间会所的常态。走廊里有檀香味,还有一点点花香,闻了让人十分放松,甚至流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禅意。周航的包厢在最顶层靠近走廊尽头的位置,沈临晖推开门,音浪席卷而来,鼓点以极快的频率敲击着,配合沈临晖不太喜欢的House music,瞬间让他萌生了退意。
周航没说实话,不过沈临晖也不傻,来之前就预想到包厢内不止他们朋友几人。电子烟泛出甜到发腻的香精味,熏得沈临晖想咳嗽。闪烁摇曳的灯光中,周航注意到停在门口的沈临晖,松开牵着女伴的手,笑嘻嘻地来拉沈临晖的胳膊:“来了?进来啊,把门关上。”
“吵死了。”沈临晖皱了皱眉,还是跟进去。周航的女伴他有些印象,最近刚刚出演一部小热的电视剧女二号,人气挺高。见沈临晖投来目光,女演员大方地打了招呼:“你好。”
沈临晖点点头算作回应,周航在前面拖着他往里走,越到房间内部音乐声越大,说话要靠吼。周航的嘴巴一开一合,向着沈临晖大喊:“还以为你死了!”
“滚。”沈临晖骂他一句,周航也不生气,到沙发边按着沈临晖的肩膀让他坐下,递给他一杯威士忌:“上周约你为什么不出来?你是读大学,不是蹲监狱,哪有那么多事要忙?”
“周末和人约了打球,怕玩到太晚影响状态。”沈临晖言简意赅,杯中的液体反射出深褐色的光泽,他仰起头,一饮而尽。不远处原本在跟随音乐晃动身躯的高思远瞥到周航与沈临晖,隔空抛了个故意恶心人的媚眼。周航笑骂一声“去你的”,高思远故作夸张地捂住心脏,倒进面前男生的怀中。
沈临晖懒得搭理他,喝了两口酒,手掌托住杯底,不着痕迹地打量房间内的所有人。并非每个人他都认识,众人三三两两成群,喝酒跳舞聊天,黏在一起的两张嘴巴,摸在对方身上游曳的手,头抵着头,唇靠近颈侧。灯红酒绿,空气中弥漫着无法言说的味道。富家子弟很无聊很下流,沈临晖承认这一点,年轻人有发泄不完的旺盛精力,极限运动,酩酊大醉,风流韵事,都是圈子里一部分人的日常。
沈临晖喜欢冲浪滑雪,或者蹦极攀岩,如果不是因为这几个月要上学没什么时间,他大概率会找一个僻静无人的海岛,锻炼休闲。他不认为自己的爱好多高级多健康,无非是给平淡生活增添一点乐趣罢了,他也不想贬低其他人的选择,只希望他们不要传染某些奇怪的病给他。
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沈临晖,但他与喧闹燥热的环境格格不入,自顾自地喝酒,发呆,偶尔与周航说几句话。周航的女伴坐过来,靠在他肩上,周航笑着回过头,亲昵地亲了亲她,又示威般看着沈临晖。
“看我干嘛?”沈临晖问,他实在按捺不住对音乐的嫌弃,指了指安放在各个角落的音响:“你能不能换点曲子?每次都是这种,很吵很烂,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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