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唐秩抬起眼睛,薄薄的眼皮肿起来,像圆滚滚的核桃。沈临晖想逗他,眉毛都皱起来了,却因为害怕唐秩再哭泣,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
“不疼了。”沈临晖嘟了嘟嘴,“亲这里,亲这里好得更快。”
“都什么时候了还耍流氓。”这样说着,唐秩还是靠过去轻轻碰了碰沈临晖的嘴唇。他又喂沈临晖喝了点水,渐渐等到沈临晖按捺不住困意睡着。
在沈临晖闭上眼睛之前,他向唐秩确认了许多次,唐秩都对他承诺,在他醒过来时,自己还会待在他身边。
而在沈临晖熟睡的时间内,唐秩趴在病床床尾,想了许多事。
沈临晖的身体很干净,没有纹身,连痣都很少,但今天因为唐秩,他身上出现了那么大那么红的一团云霞般的伤痕,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消散。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要见到沈临晖光裸后背,无论伤口还在不在,唐秩肯定都会最先想到他扑上来护住自己时的义无反顾。
沈临晖对唐秩的好都历历在目,在唐秩心中循环重播。唐秩很愧疚,所以打定主意,以后要对沈临晖很好很好。虽然沈临晖说不希望唐秩产生“弥补”之类的心理,但唐秩过不去这道坎,没办法轻易忽略沈临晖的付出和牺牲。
如果爱是其他人口中的常觉亏欠,唐秩已经爱沈临晖爱到毫无办法,也亏欠对方到无以复加。
今天许云帆提到过很多次“合适”,他说的内容很抽象,唐秩没能很好地理解,所以一直在想。在安静的病房内,他忽然捕捉到那些被他错过的关窍。
合适不是其他人依据任何条件评头论足后得到的答案,合适的定义从来只掌握在恋人们手中。
而这也是他想和沈临晖分享的内容。
之前的唐秩或多或少被“合适”的标准困住,所以爱得遮遮掩掩,时常心虚煎熬。沈临晖不会看不出唐秩的犹豫和胆怯,在暧昧期和恋爱之后,他都默许唐秩留出退路,装作没注意到唐秩时刻预备抽离的畏缩,甚至抢先于唐秩将全部的自己暴露出来。
他骗人的行为很可耻很过分,但唐秩必须承认,森也是沈临晖,是他不能被抹去的一部分。他若有似无的挑逗,步步紧逼的阴暗,仿佛都像是沈临晖故意隐藏的性格。
森之于沈临晖的意义,或许和peppermint之于唐秩近似。
沈临晖很别扭地选择了某种令人难以接受的方式,将那些缺陷加倍放大,或许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样迂回委婉地达到目的。唐秩没有那么快就能被哄好,但他更想给沈临晖一个机会,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
交换共享彼此全部的秘密,见证过所谓的不堪,之后才可以更坚固地相爱,不必再怀揣任何负担。
渐渐地唐秩也睡了过去,迷糊之间有人抚触他的耳廓,又向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唐秩睁开眼睛缓了半秒,而后一下子坐直了,望着沈临晖。
“醒了多久了?肩膀还痛吗?后背呢?你饿不饿,我叫我家里人来送餐好吗?”唐秩说着就要打电话给家里的保姆,沈临晖扣住他的手腕,轻摇了下头。“不饿,一会儿再吃也行,我想喝点水。”
唐秩换了根吸管,把水杯递到沈临晖嘴边。沈临晖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口,突然听到唐秩出声:“既然没有别的事,老…沈临晖,我们聊聊吧。”
“好。”沈临晖正色,做出一副严肃表情,手指却悄悄划过被单勾住唐秩的手。唐秩没挣脱,沈临晖反而更担心。可还不等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唐秩便已经开始说了。
“今天我回家,许叔叔拿了一张截图给我看,是我妹妹刷到了我的澄清视频,觉得那个人很像我,所以偷偷发给了许叔叔。我本来不想承认的,因为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吧。但是做都做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干脆就都告诉许叔叔了。”
沈临晖皱起眉:“他说你了吗?”
“没有。”唐秩笑了下,伸手去抚沈临晖皱巴巴的脸。“他说这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让我别担心,他还说很支持我打官司,律师费他来出。”
唐秩的家庭背景沈临晖调查过,大致了解他继父与母亲的性格,因此许云帆说出如此善解人意的话,他也不算很意外。
可唐秩要说的显然不止这些。还不等沈临晖做好心理准备,唐秩就用很平静的表情宣布了令沈临晖震撼无比的消息。
“许叔叔说,让我问问你最近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两个一起回家吃饭,他下厨。”
“等一下,等一下。”沈临晖很懵:“所以他知道…”
“他看到那条视频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不知道我在和你交往,去吃饭的时候需要你自我介绍一下。”唐秩端起水杯喝水,瞧着神思不属的沈临晖,将他全部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个人前几天还在说要和唐秩回家,期待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拎着礼物上门,可当唐秩真的邀请他回去见继父与母亲时,沈临晖也会像所有第一次上门的女婿或儿媳般惶恐紧张——虽然这两个词都不适用于沈临晖。
良久,沈临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可是,可是…宝宝,我们不是还在冷战吗?”
唐秩故意冷起脸吓唬沈临晖:“你还知道啊?”
“别以为你受伤了我就不会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小区?你在哪装了监控?”唐秩将手机倒扣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抱胸看着沈临晖:“你什么时候对我的手机动了手脚吗?还是你升级了技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
沈临晖低下头,不太自然地抠了抠手指。
唐秩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倾身弯腰,手指勾勾沈临晖的下巴:“说话呀,我记得医生说你的语言功能没问题啊?”
沈临晖捉住唐秩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下,很快他像是找回了自信,神色复又淡然从容。
“跟踪。”他低声说。
沈临晖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感到丢人或者不好意思的,一旦承认了,所有心理负担便都能轻松卸下,刚才短暂的逃避都像是在演戏。唐秩示意他多说些,他便真的振振有词起来。
“上次你说不许监视你,我就没有想过安什么监控软件或者监视器了…你不喜欢被其他人盯着,我只能亲自上阵,从今天早上六点开始就蹲在你住的那个小区。看到你被司机接走之后我就开车跟上,你妈妈家的地址我早就知道了,你在里面吃饭,我就在外面等你来着。我本来想的就是等到你出来,我再跟着你,直到把你送回家,没想到你会突然走到马路上,那几个小孩子又骑得那么快…”
“宝宝,再说一万次我也不后悔今天跟着你,你不知道你走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双眼无神,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我还以为刚才你在家里被叔叔和妈妈骂了,可是你又说没有…所以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以知道吗?”
沈临晖眨眨眼睛,似乎是想挤出眼泪,可惜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出现。唐秩好整以暇地看着沈临晖表演,突然觉得这样的沈临晖比平时温和强大的他更吸引自己。
“是因为你。”唐秩又抬起手摸了摸沈临晖的脸:“因为许叔叔和我聊到了我的男朋友,说了些我之前没想过的东西。我一直在想我和你的事,走路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唐秩抱了抱沈临晖,拥抱没有成型,但足以令沈临晖感到温暖。沈临晖很快抬起勉强能活动的那只手,扣在唐秩腰间。
他正拼命汲取唐秩身上香甜的气息,忽然听到唐秩毫无理由的道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冷暴力你,可能是有点过分,如果你伤心了,我向你道歉。我只是…我只是很生气,我不想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我不喜欢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学校的事情是这样,你家的事情是这样,就连上了网你还要弄个假身份骗我,我里里外外都被你看光了,你却什么都不和我讲。如果那天我没把灯打开,回去之后你是不是还要装作不知情,假装你不是森,顺便关心我,收割我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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