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评论区的意见,唐秩一向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粉丝觉得他红包发少了,只给铁粉不公平,那他就补发,把他们的嘴都堵上。唐秩点开账户,又发了一百个不限铁粉的红包,刚才还在评论区跳上跳下说要取消订阅的马上都收了声,高高兴兴领完,又是一派其乐融融、期待不已的模样。
洗过澡后唐秩安心构思酝酿接下来的视频内容,在床上抱着平板勾勾画画。即将睡觉前,唐秩点开手机,突然看到半小时前Mateo给他发了消息。
【怎么不更新?离开我拍不出新视频了?唐秩,如果你和我道歉,承诺你会全身心地爱我,我们可以复合,你不知道情侣博主这条赛道很吃香吗?只要你低个头认个错,我还会回到你身边,谁让我挺喜欢你的。】
唐秩都忘记了要把Mateo其他平台的联系方式删掉,接收到弹窗消息他才想起来。分手的时候Mateo扬言要和他全平台取关互删,唐秩以为他真的做了,省了自己的麻烦,也没有再去确认。
唐秩正愁有火没地方发,既然Mateo找上门,他的粉丝造的孽,还到他身上也算合情合理。唐秩关掉夜灯,侧身躺在床上,将不满全都倾泻出来。
【我记得你们家离精神卫生中心挺近的,别省那几块打车钱,赶紧去看看吧,别让脑积水影响智商。】
【哦,对不起啊,我忘了你赚的那些钱都舍不得花,守财奴抠门精,和你的钱过一辈子吧。纪念日你送我的那块表我一看就知道是假的,一直没戳穿你是想给你留面子,别被你评论区那些粉丝骗了,没有那么多人爱你,醒醒吧,好吗?】
发完消息,唐秩果断拉黑删除了Mateo,将手机关机,戴上眼罩,睡了一个不算安稳的觉。
在梦里,唐秩又回到十四岁,对很多事都无能为力,情感又过分充沛旺盛。在老师面前,唐秩装作不在乎那几通没人接的电话,可在回到宿舍后,他又躲进卫生间,打了好几遍。
最后一通,正当唐秩不抱希望时,黄林熙接了。她的声音懒懒的,说今天下午在忙,没有看到通话记录,问唐秩要干什么。在唐秩犹豫的几秒内,一个陌生的男音响起,与黄林熙调情,用词十分轻浮,说了许多唐秩不想回忆的话。
黄林熙娇嗔一声,让对方别闹,又问唐秩“怎么了”。
原本不想说的,但黄林熙问了两遍,好像很关心儿子,想了解他的委屈与伤感,唐秩因而产生古怪的冲动,他以为能够得到母亲的理解与宽慰。但当他说完事情原委之后,黄林熙沉默片刻,语气低低柔柔的。“老师不是已经帮你处理了吗?你在别扭什么?我周日会来接你的,你再忍几天,好吗?”
唐秩叫了一声“妈妈”,但电话那端,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很小的时候唐秩就知道,他不是因父母相爱而出生的孩子,黄林熙是风流的艺术家,而唐秩早逝的父亲唐以明比她更过分,换情人比换衣服更勤。两个人像是在开展一场没有硝烟的竞赛,比拼谁玩得更花哨,更不被这段家族联姻束缚。
如果不是唐以明酒驾出了车祸,唐秩相信这场比赛会旷日持久,永无尽头。唐秩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半点关爱,小时候会有保姆来操心他的起居,唐以明和黄林熙在外面各玩各的。当唐秩被送进九年一贯制的住宿学校后,保姆被辞退,所有事情都只能由唐秩独自处理。没有家长到来的家长会,没有父母签字的考卷,唐秩都太熟悉,发生过许多遍,已经麻木到无法思考更深的含义。
但因为唐秩继承了父亲的部分遗产,黄林熙也乐得每个月用钱打发唐秩,让他不要总在自己和新老公面前碍眼,渐渐地,唐秩也就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比起某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他已经收获了超乎常人想象的幸福。
他应该要很知足的,不是吗?
刚开学不久,许多课程还没有开课,课业任务不算很重。但因为联盟中央大学极其关注学生的课余生活,讲座、培训、辅导,都被塞进原本空闲的时间表中。为了兼顾学生们不同的人生选择,联盟中央大学会定期请优秀的、各行各业的毕业生校友回来分享经验,这些座谈会对出勤率有要求,请假需要提前联系班长。
如果是其他同学,可能真的会请假,或者直接逃掉,但唐秩从来不想惹麻烦。比起浪费时间在报告厅、大礼堂,还是私下和文质彬彬的沈临晖沟通交谈更让他不自在。
沈临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他和同学相处张弛有度,不会逼迫不想来的人出席,只是唐秩很担心给他增添工作量,让他觉得自己事情很多很讨厌,所以才会努力避免不必要的联络。虽然他觉得沈临晖不会这么想,可他就是会控制不住地做出这种假设。
他还是会害怕被人讨厌,又没勇气做出更多改变。
忙碌的一周在上课、听讲座、做作业中过去。唐秩调整好了心情,穿上刚到不久的一条天蓝色的小裙子,搭配之前买的娃娃领衬衫。出门前唐秩在镜子面前照了照,还是有些打怵,转念想到他曾经买过一个针孔摄像头,当时是打算放在家门口的鞋架上观察环境情况,保障独居安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明显是唐秩的人身安全更重要,如果再遇到不良人士的骚扰,他需要有更直接的证据。
他果断将针孔摄像机放在外套兜里,又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确认无误后走出家门。一路上艳阳高照,微微凉的风拂过唐秩面颊,在长外套下掀动裙摆,卷起碧蓝的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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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y Xmas,祝大家都有礼物收!!
第6章
对照名单和所有同学沟通完,沈临晖去学院办公室找了负责学生心理健康的老师,汇报情况。
“没有什么特别的,”沈临晖说:“刚开学,同学们的学习压力不算大,我问了的人都说一切还好。不过老师您也知道,有的时候他们未必会和我说实话,我有安排这些同学的室友或者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帮忙看着,有问题随时上报。”
老师点点头:“嗯,理解的,过段时间我都会亲自了解一下的。临晖啊,辛苦了。”
沈临晖笑着说“没事”,又主动留在办公室,帮老师将材料登记好。老师们都很喜欢沈临晖,义务工作的一小时内,沈临晖收到了许多零食投喂,他象征性地吃了些。
如果只是简单的对话走访,其实也说不上多难,哪怕被问及的同学什么都不说,沈临晖也能编点似是而非的东西应付检查。人与人相处有一条模糊的线,在这条线之外,沈临晖愿意多让一点,反正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能赚到好名声,立个好人设,何乐而不为?
收服人心,从来不是靠一味地利用或索取,必须要有适当的付出,能将试探包裹在似是而非的真感情之内,让人完全察觉不出任何不对,才是真的好手段。沈世微提点过沈临晖许多次,让他不要介意吃点小亏,会做事也要会做人。就算沈临晖认为父亲思想老旧,和他说一句话回去要喷十斤去油剂,但在驭下之术这一方面,沈世微的确经验老到,沈临晖学习之后认为有一定道理。
学院办公楼几年前装修过,在一层开辟了学生自习区和讨论区。结束工作后,沈临晖和老师打了招呼,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回来的路上,沈临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自习区,意外注意到在靠外侧的一张自习桌边埋头苦读的唐秩。
周五下午他们班没有排必修课,大部分同学也不会选课在这天,都想凑出两天半的连休。好几个人在社交平台晒出了逛街吃饭的照片,而唐秩居然能静下心来,安静窝在自习区认真学习,不由得让沈临晖有些敬佩。
难怪唐秩的成绩始终稳定,无论课程难度如何,排名都不曾大幅度跌落。那天和唐秩碰面,沈临晖随口胡诌的话题竟然是真的。唐秩如此努力,何谈不会进步?看来本学期,唐秩的成绩肯定还是稳中有进,到时候如果他想要评选奖学金,沈临晖一定会帮忙争取。
下午的阳光从自习区宽大的落地窗照进来,金黄的光束中,渺茫到近乎看不清的微小粒子在起伏,游动,飘扬又坠落。唐秩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外套,简直像是沈临晖的尺码,肩线和袖长都不合适,露出一条细边的内衬却是很乖的浅蓝色。他依然戴着那副仿佛永远长在脸上的黑框眼镜,伴随低头的动作,镜框微微下滑,发丝也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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