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专门绑定了平台账户,用来收款的银行卡,唐秩从来没动过,一分钱都没花过。他做博主完全不是因为任何不能言说的苦衷,就算有,也绝对不是缺钱。就当他是为了治病,才选择了这样不伤天不害理,不违法不乱纪的方式。
5035年,人类文明跨入新纪元,而伴随经济腾飞一并到来的是人口的锐减。早在几千年前,地球——人类还是没能找到地球之外适合生存的星球,只好继续与这颗蓝色母星生活在一起——就已经不再按照传统的五大洲进行区域的划分,突如其来的地壳运动导致了大陆板块的重新排布,因此世界上不再存在所谓的197个国家和36个地区,在形成新大陆后,重新按照立场和文化做了区分,以人民的意志为优先,组成了五个联盟。
各个联盟的生活方式、集体认知完全不同,比如第一联盟,它的社会准则几乎与几千年前曾经存在过的“儒家思想”完全一致,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只有男性可以到联盟政府工作,而女性却只能待在家相夫教子。但因为被禁锢在家的女性大多不会选择生育,几乎都是无所事事,不被允许受教育,不被允许读书,只能养养花,刺刺绣,喝喝下午茶。
在联盟集体会议上,其他联盟不止一次批评过第一联盟的法律,认为他们这是“对妇女权利的剥夺”,奈何联盟之间不能干涉内政,所以也就只能做出疾言厉色的抨击。第一联盟也连续数年成为世界女性票选的“最不适宜女性生活的地区”,臭名昭著。
唐秩生活在第二联盟,与第一联盟截然不同,这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民众对于与传统认知完全背离的现象有很高的接受度,联盟政府认为,摆脱既有经验,才能看到更多进步的可能。在政府的大力支持引导下,除了生育率没提高,各项产业都以极快的速度蓬勃繁荣着,当然也包括唐秩所在的娱乐产业。
以peppermint的身份运营账号,但却不肯袒露最真实的性别,这都和唐秩的小小私心有关。他原本只是想随便做做,没打算真的当成什么事业,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成绩。连续三四条爆款视频让他涨了快五万粉丝,看到上涨的粉丝数、播放量,唐秩很惊讶,也很满足。
去看心理医生时,听完唐秩的讲述,年长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半是无可奈何半是认可地讲,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这似乎确实对唐秩的喜欢异装但又顾忌太多的症状有所缓解,也让唐秩的焦虑症有所减轻。
“在不伤害你本人的情况下,可以考虑继续做。”王医生认真地说。
意识到自己或许更喜欢穿女性的服饰时,唐秩的第一反应是担忧,这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大相径庭。他吃过一些抗焦虑的药物,试图减弱因异常癖好而带来的不安感,但那些药物只能短暂地、大幅度抑制他的欲念,药效褪去,新的不甘又潮水般涌来,让他无可自拔地渴望发泄。
也正是在那次,唐秩换上喜欢的裙子,拿起手机随便拍摄了一段视频。唐秩什么都喜欢穿,更偏爱可爱的风格,不会在乎衣服的款式,很少关注衣服是长是短。恰好那条爆款视频里,唐秩身着一条短裙,总体而言布料不算多。而这好像也奠定了唐秩账号的基调,被吸引来的粉丝或多或少爱看此类内容,渴望唐秩能够多拍多发。
今年的流量略有下滑,大概是群众们已经看腻唐秩的个人表演,不想再关心他究竟能在有限的基础上能穿多漂亮多清纯或多诱惑的衣物,又学了什么舞蹈。长得漂亮愿意露肉的人数不胜数,对比之下唐秩毫无优势。
在经纪人的建议下唐秩找了合拍对象,试图打造情侣人设,拍摄了一些视频,粉丝数再度上涨不少。有人为Mateo优越的胸肌腹肌而来,有人为peppermint衣物遮掩下曼妙的曲线而来,也有人是单纯喜欢脑补,热衷于靠视频想象Mateo和Mateo这对情侣的人设,全自动构建新故事。
但在和Mateo的关系结束后,唐秩已经完全打消了找合作伙伴的念头。他不喜欢社交,也不是真的想谈恋爱。有人看他的视频,有人愿意将他的“不正常”作为夸赞的角度就已经让唐秩感到快乐。或许Mateo说的是对的,唐秩就是没有感情的人,不知道爱是什么,不会奉献,不想索取,也不在乎对方是否认真地给予。
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唐秩还能做喜欢的事就好。
焦虑症状明明已经在peppermint账号的加成下大有减轻,但好像得到过越多就越容易不满足,很偶尔的几次,唐秩会无法控制自己,让某些冒险的、激进的想法占据意识,指引着他做出很危险的举动。
唐秩会挑选喜欢的内衣或短短的裙装,让正常的衣物作为掩饰,遮盖他的阴暗与不堪。他不敢穿很久,一般只挑上午有课的工作日,短暂过瘾,当做奖励。隐匿的癖好成了他的安抚物,让他勉强维持平静与得体。
而今天,就是唐秩为自己选的奖励日。
--------------------
来了!!
第2章
站在镜子前,沈临晖检查了今天的穿搭,简约得体,又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一些设计感,实在是非常符合他一以贯之的人设。
外套的logo不大不小,是最近两年刚火起来的设计师品牌,属于认识的完全能看出价值不菲,不认识的也不会觉得他在装逼的类型。
沈临晖在校外独居,公寓距离学校不算很远。天气不冷不热时,他都是走路上学,在路上偶尔能碰到同班或同级的同学,打个招呼一并向学校走。今天碰到的是之前和同班同学一起打篮球时认识的一个体育学院的男生,沈临晖没认出对方,是他先凑过来,引导着沈临晖回忆,两个人才艰难地开启了话题。
房榆问:“沈哥,周末再约一场啊,你打得真的好,看起来不像经管院的,倒像是我们院的了,难怪那些小女孩在论坛里逮着人就夸你,说你长相好家世好,会运动会学习,没和你打的时候我还不信,打过了是真的服你。”
“过誉了,过誉了。”沈临晖很谦逊,他从不在人前流露出他的骄傲自满,别人夸他一句,他马上能找到五句反驳,不过也绝不是对自身无止境的贬低,而是很迂回地再抬一抬自己。“也就是随便玩玩,你们不嫌弃就好,周末的话我不一定有时间,最近学院又弄什么文化节,可能会占用学生干部的周末,到时候再看看吧。”
“行啊,哥,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房榆很热情,“周末有空你来球场就行,我们两天下午都会在。”
“嗯嗯。”沈临晖应付几声,添加了房榆。两个人上课的教学楼不同,道别后分别前往各自的教室。从分岔路口向前,走了一百多米后,沈临晖掏出手机,冷着脸把房榆拖进了“不熟”的分组。
这个分组的人都看不全他的朋友圈,但因为屏蔽了所有人,就等于没有屏蔽任何人,沈临晖又会时不时发一些正能量的内容特意给这些人看,于是时至今日,从他入学算起过去两年,也没人能发觉出任何异常。
他顺便看了看年级群,作为金融一班的班长,经管院的学生会长,他完全没享受到任何便利,只经历了数不清的麻烦。作为班长,班里同学的大事小情他都要管,出心理问题他要关心回访,学业预警他要提醒辅导;作为学生会长,辅导员突然冒出个什么鬼点子,都要他带人落实,求爷爷告奶奶催着几个部门的部长把任务做好,请吃饭,请夜宵都是常事。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沈临晖不想干,自有他爸逼着他干。沈家走的是很典型的政商结合的路线,沈临晖的父亲沈世微接手家里的产业,豪庭集团几乎快要垄断整个酒店行业,从七星级开到青旅,被政府开过好几次黄牌警告,反垄断法修了又修都没能阻止豪庭的扩张;大伯沈世杨毕业后进入官场,一路顺风顺水,目前已经是外交部的二把手,传言明年还会往上升。
沈临晖不觉得一个小小的班长,或者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有什么值得他做的必要,可刚入学不久,沈世微就让他去竞选:“你知道过去十年里,免试进入联盟政府的毕业生,全部都要有至少一段在联盟中央大学的主要学生干部经历。就算你暂时没想好未来要做什么,这段经历你也给我牢牢攥住。当然,寒暑假在豪庭的实习你也给我照做。”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