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沈临晖有气无力地说。
来之前唐秩有想过要怎样安慰沈临晖,鼓励他振作起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可是看到沈临晖一蹶不振的样子,唐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甚至怀疑要是自己再不来,沈临晖都要在家里上吊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啊…”语塞的唐秩结结巴巴,憋了半天,也只能给出不痛不痒的关切。
沈临晖摇摇头,气若游丝地回答:“没事,进来吧,拖鞋在这里。”
天之骄子一朝落入凡尘,失去了仰赖多年的财富,悲哀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最普通一员,这种剧本在电视剧里看多了,沈临晖乍然经历肯定不好受。
唐秩算是以客人身份来访的,可他太怕沈临晖一个不注意晕倒在地板上,完全不敢让沈临晖干活。见沈临晖要去厨房接水,唐秩急匆匆跑过去,从他手中夺下杯子:“你坐,你坐,我自己来就好。”
“唉,这算什么事啊…”沈临晖守在唐秩旁边,背靠流理台,接过唐秩递来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水。“对不起啊,唐秩,本来是想给你帮忙的,结果反而给你添麻烦了。”
唐秩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无力感与脆弱感遍布席卷总是气定神闲的沈临晖,让他连道歉都显得拘谨,生怕被唐秩恶语相向。他的姿态太低了,好像默认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错,担心唐秩会因此怪罪他。
“都是小事,沈临晖…”唐秩犹豫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捏了捏沈临晖的衣角:“你真的没事吗?需要我做什么你都可以说,能帮到你就好。”
沈临晖放下水杯,张开双臂,他太高了,肌肉练得又好,肢体伸展时总能给人安心踏实的观感。明明是世俗意义上应该成为保护者的形象,可是他说话的声音却是恳求的、凄切的,好像很需要唐秩的安抚:“可以抱抱我吗,唐秩?”
唐秩立刻靠近,学着沈临晖的动作伸展手臂,环住沈临晖的腰。他在沈临晖的怀里仰起头,眼眸中是真实的担忧和心疼:“当然可以,你心里不舒服,我都能明白,男人不一定总要坚强,如果你想倾诉,随时可以联系我。如果你想哭也没问题,哭可以发泄情绪,眼泪流出来就好受了。”
沈临晖低下头看着唐秩,嘴角轻轻抽动几次,但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唐秩努力踮起脚,不确定地抬起手,按在沈临晖的头顶,自上而下顺着发丝的弧度轻轻抚摸。“在我们很多同学心里,你的优秀、你的善良从来不是靠家庭条件去证明的,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只是停卡而已,说不定过几天你和家里人好好聊聊,矛盾就解决了呢?没事的。”
唐秩以为沈临晖会躲开,却没想到沈临晖乖顺地站在原地任他摸着,甚至为了方便唐秩的动作,主动弯下腰,将头往唐秩手中送。
摸了几次,眼看着沈临晖的表情和缓许多,唐秩自觉已经达成目的。正打算收回手,他却被沈临晖拦腰抱起来,沈临晖的步伐很急促,三两步便冲到了卧室。
上一次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唐秩记得一清二楚,刚进卧室他的脸就条件反射般开始热。更要命的是,如今他和沈临晖的姿势简直是一比一复刻了之前那次,甚至要更过分一点。
唐秩双腿岔开坐在沈临晖腿上,一只手还放在沈临晖头顶,没来得及拿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远远超过朋友相处时应该保持控制的安全距离,好像再靠近一点就能吻上对方的嘴唇。
沈临晖神色温和,眼神却是凶的,漆黑的眸透出近乎狂热的亢奋,唐秩听到与之前视频中频率深浅近似的呼吸节拍,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可是无处躲避。
可沈临晖问出的问题却让唐秩十分摸不着头脑,总感觉在什么场合听他问过。
“唐秩,”沈临晖的咬字很轻:“你总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什么意思?”唐秩是真的不明白。沈临晖明明知道他在学校没什么交往密切的朋友,和学校的同学相处时,唐秩不会特别关心谁,总是维持在恰当的范围内,如果有人需要帮助,唐秩当然会帮忙,可如果对方不需要,唐秩也不会非要主动做好事。
沈临晖慷慨地宽容了唐秩的无知,他不介意说得更明确一点。他的手还搭在唐秩腰上,伴随他吐出的每个字,揽住唐秩的力道就更重,严密地缠绕、包裹唐秩,似乎很担心他跑掉。
“我想知道的是,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你的邀请,你会去找其他人吗?要是他们像我这样,遭遇了某些挫折,你也会跑到他们家里,抱着他们安慰吗?”
“可是我没有想过找其他人啊。”唐秩认真地说:“最开始…我就只想过联系你,不论从哪方面考虑,你都是最佳人选,哪里有什么其他人呢?”
沈临晖注视唐秩一无所知的脸,明明在账号上以那种形象示人,花费心机卖弄勾引观众,真实的他却仍旧保留着恰到好处的愚蠢。孱弱瘦小的他窝在沈临晖怀里,手腕脚踝都是一只手就能擒住的宽度,稍稍用力就能留下淡红的指印。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蝴蝶翅膀般翕动,追问沈临晖原委:“沈临晖?你是觉得我会介意你没钱的事情吗?你想得太多啦,我不会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就抛弃你去找别人的。”
在沈临晖揭穿唐秩就是peppermint的事实后,两个人私下见面或视频,唐秩再也没戴过眼镜,偶尔也会把刘海夹起来,露出整张小巧精致的脸。实话实说,沈临晖觉得唐秩绝对算得上漂亮,甚至正如他伪装后展示出的形象那样,带着介于两种性别之间的、模糊又复杂的美。
他的眼睛太亮了,呈现近乎剔透莹亮的光泽,很像是时刻预备好充沛丰盈的眼泪,只等遇到对的人、对的事,便会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场无声的雨。
面对唐秩,沈临晖总会很没道德地联想到辗转在权贵之间用作交换的那些玩物般的男孩。他甚至会猜测、假设,如果唐秩不是出生在还算富裕的家庭,他会不会为了赚更多钱而出卖自己的身体?应该要感谢唐秩的家庭条件成为阻止他堕落的最后一根缰绳吗?
如果不是这样的开始,这样的发展,沈临晖见到唐秩的场景会变成某些奢靡喧嚣的聚会吗?唐秩被其他什么人带着,怯弱无助地缩在他身边,被人按着灌酒也不敢反抗,说不定在礼服之外露出的皮肤上还会有数不清的青痕红斑,光是远远看到就知道他肯定被人教乖了,玩熟了。
唐秩的内向,唐秩的善良,都可以成为引诱他人的祸端。又笨又傻的唐秩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彻彻底底吃干抹净,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那可怎么办呢?
沈临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只有他可以这样做。
沈临晖将脸埋在唐秩颈窝附近,嗅到唐秩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檀木和奶香味混合后蒸出的温暖气息,让人闻起来很舒服。唐秩以为沈临晖是又开始伤心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哄他:“好了,别想了,我们先把视频拍完好吗?一会儿太阳落山,光线就不好了,拍出来不太好看。”
“好,我去换套衣服。”沈临晖说。
等唐秩架好设备,换好要穿的裙子,沈临晖才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是一套和唐秩衣服的色调十分相衬的正装。他刮了胡子,似乎还洗了把脸,之前的阴郁低落一扫而空,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颇有他过去的好状态。
因为之前学过动作,拍摄的速度很快,没怎么出错两个人就拍完了。唐秩长舒了一口气,突然听到沈临晖问:“唐秩,你有考虑过换一些新的主题吗?”
“有考虑过,但是没有想出来。”唐秩坦白地说:“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虽然我对你的个人爱好和个人选择没什么意见,”沈临晖缓缓走近,站定在唐秩面前:“但是我看到不少网红在谈恋爱之后,无论他们之前的视频内容是什么,都会不约而同地开始拍摄情侣日常。唐秩,我们也拍吧,你说呢?”
沈临晖说的倒是事实,就连唐秩用小号关注的几个美食和萌宠博主,恋爱之后也会经常带着另一半出镜。尽管账号的垂直度下降了一些,但是能够接到的广告类目丰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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