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秩似乎是被总在乱动的头发搞烦了,动作很快地扬起手,将头发向后捋了捋。
沈临晖摸了摸口袋,意外发现一根皮筋。好像是之前和封家美出去吃饭时店员给的,后来封家美觉得头发梳起不好看,于是将皮筋扯下来,随手递给了沈临晖。
他快步走过去,在唐秩桌边弯下腰,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根黑色皮筋。
“先用这个吧。”沈临晖的声音很小,为了确保只有他和唐秩能听清,不打扰到其他人,他又靠近唐秩少许,轻声重复一遍:“唐秩,要不要把头发梳一下?”
唐秩像是完全没想到沈临晖会出现,抬头的动作匆匆,慌乱地确定来者是谁后又很局促地埋下头,一动都不敢动。沈临晖的手在空中悬了几秒,略微有些尴尬。在他以为唐秩不会收之前,唐秩又慢慢仰起脸,说话的声音和平时相差无几:“谢谢你。”
沈临晖笑着摇摇头,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先走了。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唐秩一眼,他正在绑头发,将侧边较长的几缕发丝扎好后,没有任何整理的动作,又抓起笔在纸上飞速写着什么。没有黑发的遮挡,阳光偏爱般落在他周身,不浓烈却吸睛。
一点柔光洒下,沿着唐秩侧脸轮廓滑落,小而挺翘的鼻尖近乎透明,呈现某种奇异的光泽。
实话实说,唐秩的鼻子、嘴唇和下巴长得都不错,完全和“丑”不沾边。可惜沈临晖没怎么看清过唐秩的上半张脸,也就很难在记忆宫殿中将唐秩的长相完整地拼凑出来。
但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唐秩应该很爱哭,哭起来又会很难哄。性格内向的唐秩,就连落泪,大概率也是无声无息的,要等人听到一点点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才能意识到他在掉眼泪。
内向安静的富家小少爷,怎么看都很像是被霸凌的对象,难怪老师总要问唐秩的近况。想通这点,沈临晖也就暗暗上了心,以后会多拿出一点精力关心唐秩。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允许在自己当班长的几年内,班级里有任何欺凌同学的事件发生。
回到办公室,提上背包,沈临晖离开了学院楼。上学时间,沈临晖的手机一般会调成震动模式,如果要去办公室帮忙,他会直接调成静音模式。沿着学院楼门口的台阶拾级而下,沈临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
沈嘉晖居然给他打了十多通未接电话,什么意思?
沈临晖还在思考原因,通话页面又弹出来,沈嘉晖似乎很着急,一定要打到沈临晖接通。虽然沈临晖直觉没好事,但既然看到了,他也没办法忽略。
环顾四周,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沈临晖快跑两步过去,同时接起了电话。
“哥!”沈嘉晖的声音十分惊喜,细听之下还有几分委屈:“哥!你终于接了!”
“有事赶紧说事。”沈临晖看了眼时间,确认这个点沈嘉晖绝对应该在上课,而非用来和家人闲聊。想到前几日坐在电脑桌前,窘迫狼狈而神色惶惶的沈嘉晖,沈临晖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沈嘉晖,上课时间,谁允许你玩手机的!”
“我有事,我有事,哥哥。”沈嘉晖小声念叨着:“哥,你能不能…来学校一趟,老师…老师说让我叫家长过来,爸在出差,妈去旅游,我只能找你了。”
一开始沈临晖只听到“找家长”几个字,想要让沈嘉晖直接去找爸妈,不要来烦自己,就连沈临晖口中说的不找爸妈的理由,在他听来也像是借口。可在冷静下来思考几秒后,沈临晖意识到弟弟说的是真的,他爹妈确实不在家,只有他能去帮弟弟收拾烂摊子。
“你看爸爸回家之后怎么收拾你,沈嘉晖,你真是越来越长本事了。”沈临晖恨恨骂了句,眼看着叫司机过来耗时太久,干脆在软件上叫了辆车,让师傅直接开进学校来接他。
沈嘉晖在那头又说了几句,大概都是感恩戴德的话,直呼哥哥是好人,感谢哥哥帮了他大忙。沈临晖听得心烦,让沈嘉晖不该说的不要乱说,长点脑子,有什么事等他过去处理,交代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司机还有五十米到达,沈临晖单手插兜站在路边,另只手玩着手机。他的耳朵蓦地捕捉到一阵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在他附近几米处渐渐停下,消失。
沈临晖闻到一阵很熟悉的香味,刚才在唐秩身上传出的便是这种花香混着皂香的气息。沈临晖偏头看去,唐秩在不远处焦躁地转圈,踱着碎步,呈现出很刻板的焦虑反应,不断啃着手指。他也注意到了沈临晖,努力挤出一个笑,以示友好,几秒钟后又开始很不安地滑动手机。
“唐秩,”附近无人经过,沈临晖大声喊出唐秩的名字:“怎么了?”
唐秩连连摆手,大概是想表达“没事”。沈临晖当然不信,几步冲过去,因为身高的缘故,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唐秩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唐秩也在叫车,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人来接,可能是因为要去的地方太远。眼看着唐秩要加快一倍的钱,沈临晖抬手拦下了他:“我也去圣伯德礼顿公学,你和我一起吧,我打到车了。”
“啊?”这次唐秩声音很大,沈临晖终于听清了。他动作微怔,真情实感地疑惑一瞬,像是为难不已。车已经停在他们面前,沈临晖抬起手,示意他先上车,而唐秩在纠结几秒钟后,带着几分毅然,迅速地钻进了车里。
飘飘扬扬的外套像是裙摆,姜黄色的卡其布料下,一抹天蓝色很快闪过。沈临晖没想太多,以为是唐秩喜欢比较童稚清新的衣服款式。车辆启动,载着不知为何终点相同的两个人。司机很安静,后座的沈临晖与唐秩也沉默着,一时间车厢内只能听到电台广播被调低后发出的呜咽般的声音。
车里空调温度有点低,唐秩坐在沈临晖旁边,起初手放在膝盖处,渐渐地觉得冷了,摊平手掌在大腿上摩擦几次。沈临晖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估摸着唐秩不敢和司机明示需求,干脆主动直说:“您好,空调可以调高一点吗?我朋友有点冷。”
“哦哦,好的。”司机按了几下,周围的空气渐渐温暖起来。沈临晖摆弄着手机,随便打开几个软件消磨时间。没过很久,他听到唐秩低声说“谢谢”,沈临晖扭过头,微微笑了笑,示意他收到了。
轿车停在圣伯德礼顿公学高大宏伟的校门外,两个人各自下车分开,又在同一座楼的同一间办公室重逢。沈临晖看着气喘吁吁的唐秩,和唐秩身边长相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再看自己身边唇角微微破皮的弟弟,难得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唐秩的妹妹,和自己的弟弟沈嘉晖,竟然被卷进了同一桩恶性事件之中。
圣伯德礼顿公学是联盟首都最好的私立学校。数百年间,名流政客都会在安排子女的教育问题时优先选择这所历史悠久的十二年一贯制学校。两年前沈临晖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从圣伯德礼顿公学毕业,至今荣誉墙上还有他的姓名,只是他努力回忆许久,都不记得和他同级的同学中,有一个腼腆的不爱说话的叫唐秩的男生。
难道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唐秩根本就不是圣伯德礼顿公学的学生?
沈临晖的思考被教导老师的说话声打断,“各位家长,今天请你们赶过来,是因为在学生之间发生了斗殴事件,这在我们圣伯德礼顿公学内部是绝对不允许的!我们一向教导学生要互敬互助,亲和友爱,但是很明显,今天在场的诸位同学严重违反了我们的校规!这是我们教育的失败!”
被抓到办公室的同学除了唐秩的妹妹,还有两名女生,所有学生的脸上都挂了彩。沈临晖看着弟弟脸上的伤口不免有些气愤,他和沈嘉晖都没挨过打,沈世微只会言语打压,从不实行棍棒教育,他们兄弟两个完全是被呵护着长大的。就算弟弟再怎么顽皮不成器,他也绝对没预见过沈嘉晖会被人欺负成这样,这让他十分恼火。
在家长们抵达学校之前,教导主任就已经查明了事件原委,把家长喊来也只是为了有个交代,让他们知道孩子们都做了什么。圣伯德礼顿公学的老师有很大的权力,不管是谁家的孩子,进了学校都一样,老师们都会秉公处理,不会因私枉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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