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唐秩的关心,沈临晖也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会努力习惯自己动手的”,便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地将唐秩的行李搬到了客厅的地毯上。
按下锁扣,箱子瞬间弹开。唐秩整理了几套衣服,都是准备挂进沈临晖家衣柜的。因为是同居生活相关的视频,要是在沈临晖家里完全没有唐秩的东西也不合适。唐秩还很贴心地带来了他提前买好的情侣杯和情侣睡衣。睡衣是打算在拍摄时穿在身上的,杯子则要放在背景的角落中,显得拍摄现场更加逼真。
脚本里的第一个场景是唐秩和沈临晖下班之后一起回家,身上穿的是常服。架好相机后,两个人到门外准备进场。不需要有人主动说明,唐秩和沈临晖就自然而然地将手牵在一起。在唐秩小声倒数“三二一”之后,沈临晖按下指纹锁,两个人装作刚回家的样子,侧脸朝向对方,仿佛在说着什么般进了房间。
唐秩不是专业演员,虽然这次拍摄也不需要什么演技,可当他和沈临晖面对面尬笑时,唐秩还是觉得非常不自在,根本不知道眼睛要看哪里。沈临晖似乎是在盯着他,嘴唇微微勾起,他身上的香味很浓,是唐秩最常闻到的木质调香气,几乎能穿透衣服的遮挡钻进唐秩的皮肤毛孔中。
他们希望呈现给观众的是“下班后自然说笑回家的情侣”,可是后期会有配乐,足以完全盖过他们的说话声,沈临晖和唐秩大可以用沉默填满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分钟。
但是沈临晖似乎不这么想,唐秩突然听到他的问题:“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想。”唐秩说。如果他说自己觉得奇怪,肯定会非常冒犯沈临晖。从头到尾,沈临晖都是按唐秩要求行事的、仿佛机器人般的存在,他都没嫌弃唐秩想出的脚本幼稚,唐秩又有什么资格怪这怪那呢?
“我妈妈是全职太太,我爸爸工作又很忙,没什么时间陪我们。所以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两个一起回家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沈临晖的表情里有种唐秩轻易读懂的哀伤,那会让唐秩很想抱住他安慰:“唐秩,如果我演得不好,你可以告诉我,我们重新拍。”
他们已经越过了相机,绕到了支架背后的空地上。唐秩和沈临晖的手还牵在一起,十指相扣的动作让他们心跳以某种密不可分的方式相连,分不出谁更潮热的手心像是在暗示其中某个人的紧张,又或者他们都在隐瞒、期待着什么。
“你比我演得好多了。”唐秩用另一只手安抚般拍了拍沈临晖的手背:“你说的那个场景我也完全没见过,所以我演得肯定比你差多了,别担心。我们看一遍回放,哪里不好可以调整。”
沈临晖没有错过唐秩话语中的关键信息:“你说你也没见过,是什么意思?”
唐秩并不介意将自家的情况告诉沈临晖,可他想先把拍摄任务完成,之后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畅谈。只是唐秩还没来得及告诉沈临晖他的打算,丢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唐秩为家人专门设置的铃声回荡在房间内。
唐秩的表情流露出一瞬间的疑惑,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
“我去接个电话。”唐秩又捏了捏沈临晖的手心,示意他放开自己。
沈临晖点了点头,识趣地去了卧室,将门关得严严实实,以示他无意窥探唐秩的隐私。
来电显示是许抒昀,唐秩不太确定她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自己。难道是又有什么锅需要唐秩背?唐秩总觉得许久不联系的妹妹突然找上门准没好事,可他当然不会完全不管许抒昀的死活,最后还是会嘴硬心软地帮忙。
他无奈地接起电话,许抒昀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唐秩!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呀?”
“是家里有什么事情吗?”唐秩坐在沙发上,扯过一个抱枕垫在膝盖上,将脸完完全全地埋进去。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样会让他很有安全感,不会提心吊胆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令他紧张焦虑的对话。
许抒昀那边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她似乎换了一个说话的场所,唐秩还听到锁门的声音。
“没什么事,不对,还是有一点的。”许抒昀说:“唐秩,其实…其实我们误会妈妈了,和她一起走在街上的那个人是她前任合伙人的儿子,两个人正在筹备接下来的艺术展,那天就只是去布料市场挑选展览现场可能会用到的材料,她根本没有和那个人在街上拉拉扯扯。”
“妈妈本来想在吵架那天就告诉你的,可是你跑出去的速度太快了,她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你又不回。其实她也很愧疚,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开口,想要去公寓找你,又因为太害怕了,完全不敢迈出这一步。妈妈说,她之前是做错过一些事,但是她现在不会再犯错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家看看她吗?哥哥?有些话还是你们两个当面聊会比较好,我也不可能一直做你们之间的传话筒,对吧?”
“还有哦,她说你甚至将她的银行账户都封锁了,拒绝接收她的转账。你笨不笨啊唐秩!有钱都不知道拿,你不要可以给我啊!”许抒昀不满地说:“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还觉得钱不够花呢,巴不得能多来点。更何况我还欠了你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
许抒昀说的都是事实,吵架回家之后,唐秩就将黄林熙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唐秩始终像是在和某种不知名的执念角力,没有主动找过母亲。他像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确认,黄林熙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他,有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情、悔改之意,可是冰冷又残酷的事实不断提醒着他,黄林熙爱其他一切远超自己的儿子,她有无数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唐秩在其中并不占据一席之地。
想要开启对话、恢复联络,明明有其他无数种方式。电话被拉黑可以换号,账户被屏蔽可以换卡,就当成是唐秩爱钻牛角尖又小心眼,可他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连他都能想到的方法,黄林熙这样精明又聪慧的人却完全没有尝试过。
除非她根本不想去做。
也就只有许抒昀这样天真单纯的小朋友,才会被母亲从指缝间漏出的微弱好意蛊惑,爱从来都是残忍易碎的幻觉,唐秩已经看破,所以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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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咪最脆弱的时刻已经到来,有的人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第32章
唐秩和许抒昀都是黄林熙的孩子,可是从很多方面来说,他们都是不同的。虽然在许抒昀小时候,黄林熙还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不能常常出现陪伴在她身边,但是她的父亲许云帆始终恪尽职守,认真完成了身为一位父亲能做到的所有,给予了许抒昀充分的爱与关心。许抒昀能这么活泼、这么开朗,与父亲的精心呵护密不可分。
可是唐秩没有那么幸运。
唐以明向往自由,不愿被婚姻、家庭拘束,在他短暂的一生内尽可能绚烂地燃烧绽放过,体验了许多在常人看来难以理解的危险活动。他的生命被无尽的激情、刺激填满,他是极度自我中心,极度追求自由的人,结婚生子只是为了完成家里交代的任务。对于唐秩,他所给出过最多的关心,大概就是刚出生时从护士手中接过裹在襁褓中的儿子抱了抱,哄了几句。在那之后,他便彻底消失在唐秩的生活中。在他的葬礼上,唐秩都快记不清两个人上次见面具体是什么时候。
因此许抒昀会相信黄林熙的话,轻易地原谅母亲从前的缺位,唐秩也不觉得非常意外。
他不是残忍的人,不会假借“清醒”的名头,用最为尖锐的言语戳破许抒昀对母爱的幻想。甚至在唐秩看来,能够始终沉浸在谎言编制成的美妙梦境中是一种幸运。即便唐秩和许抒昀真正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唐秩也还是会幼稚地肩负起身为哥哥的责任,用自己的行动保护妹妹。
许抒昀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唐秩安静地听着,不时应和几声。除了这段时间母亲流露出的对唐秩的关心,许抒昀还提到,黄林熙特意跑了趟学校,与教导主任做了面对面的交流,基本理清了许抒昀打架事件的原委。因为黄林熙郑重地做出了澄清,在年级中散播谣言的几名学生也受到了警告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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