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安排好日程一定要告诉我哦,我和爸爸说,让他提前准备你爱吃的菜。”许抒昀不断嘱咐着唐秩,让他一定要回家看看,他们都很想念他。
唐秩的声音淡淡的,仿佛并不为许抒昀情真意切的劝说而触动。“好,我会的,到时候再说。你在学校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唠叨。”听到不想听的事情,许抒昀马上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不再有吵闹到令唐秩心烦的声音,无边无际的寂静蔓延开。唐秩将手机丢在身旁,又将脸埋进抱枕里,汲取可控而稳定的安全感。
眼睛紧紧闭上,只有无数分辨不出颜色的噪点晃动闪烁。身边忽地重重一沉,一只手搭在唐秩肩上,轻轻拍了拍。
柏木的香味又飘过来,唐秩被沈临晖从抱枕中挖出来。沈临晖捧着他的脸,手心的温度偏高,暖融融地煨着唐秩,仿佛很珍重爱怜地望着他。
“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唐秩想要摇头,可是刚将脸偏到一侧,一滴眼泪便滑下来,擦着沈临晖的指尖流逝。沈临晖什么都没问,探身扯过茶几上的抽纸盒,拽了几张纸递给唐秩。唐秩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将纸巾抻平盖在脸上,不一会儿眼睛处的手纸便被彻底浸湿,浮现两个滑稽的深色印痕。
“明天我也没什么事,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明天再拍。”沈临晖揉了揉唐秩的头发:“我们先吃饭吧,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想其他的事。你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唐秩掀起盖在下半张脸上的纸巾,露出嘴唇,轻声回答“没有”。他的脸颊上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擦净的泪痕,鼻音很重。那个会用漂亮的眼睛看人,会因为和沈临晖牵手而紧张到藏不住心跳声,会设身处地替他人着想的天使一般的唐秩,正在无声无息地伤心着。他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连落泪都要躲藏,不敢被其他人发现?
沈临晖很想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已经有了全新的计划,他不会做逼迫唐秩的恶人,他要等唐秩自己说出口。
森可以帮peppermint解决网络上的所有烦心事,成为他心中最亲近的粉丝之一,而沈临晖会对更敏感更害羞的真实世界中的唐秩伸出援手。这次他不要什么与其他人共享的“之一”,沈临晖很少当第二,他不喜欢输给别人,所以这次他也毫无例外地要成为唯一的、确定的第一名。
调整好情绪后,唐秩可能是觉得不劳而获太不道德,干脆跑到厨房门口守着沈临晖,甚至还想要帮他打下手备菜炒菜,都被沈临晖拒绝了。有唐秩在旁边看着,沈临晖的动作也不显慌乱,流程清晰明确,上一道菜刚出锅,下一道菜就能无缝衔接。虽然家里的食材不算多,但沈临晖还是很努力地运用多年来在家学习修炼的厨艺,做出了荤素搭配的三菜一汤。
开饭之前,沈临晖将相机支架搬到了餐桌附近,准备录下两个人吃饭的画面,让唐秩看看能不能作为可用的素材剪进vlog里。回到餐桌边坐下后,沈临晖示意唐秩先动筷子。唐秩每样菜都夹了一点放进碗里,刚吃下第一口就露出很欣喜的表情。
“你做饭真好吃。”唐秩满足地说。
他不是在假客套,沈临晖真的很有做饭的天赋。他总在用许许多多实际的行动打碎唐秩对他下定的未经验证的定义,从前唐秩会认为沈临晖一定是不会做饭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人,但是今天过后,唐秩不会再这么想。
沈临晖装作不以为意:“还行吧,你喜欢就好。”
饭菜的分量刚刚好,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饭后唐秩主动提出要去刷碗,沈临晖也没有拦着,家里有洗碗机,唐秩要做的就是把碗碟放进机器里,并不算什么复杂的家务活。唐秩面皮薄,如果沈临晖什么都不允许他做,唐秩肯定会更不舒服。
唐秩将做饭时使用到的调料归位到橱柜中,把厨房的台面擦拭干净,认真整理好。天黑得渐渐早了,暮色昏沉,橘黄的霞光渲染铺陈,烈烈余晖照在玻璃上,美得令人心惊。
不知不觉间一整个下午便悄然逝去,原定的拍摄任务也没按时完成,唐秩觉得很对不起沈临晖,浪费别人的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因为唐秩个人的问题,连累沈临晖被迫承担拍摄延期的后果,也就是沈临晖人好才不会介意,换成其他人,说不定唐秩早就要挨骂了。
回到客厅时,唐秩看到沈临晖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他面前摆了几瓶不同种类的酒,有些唐秩在家里的酒柜中见过,有些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小小的威士忌杯,看到唐秩,沈临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沈临晖笑着问。
唐秩没有犹豫很久,接受了沈临晖的邀请。沈临晖拿了一瓶酒,用开瓶器将塞子拧开,正准备倒酒时,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神又投向唐秩。
“换套衣服吧,穿你带来的睡衣怎么样?”沈临晖捏住自己的衣领,很嫌弃地闻了闻。“做饭的时候忘记穿家居服了,现在我身上全是油烟味。”
唐秩努力抽了抽鼻子,什么都没闻到,他的头很快靠过来,贴到沈临晖肩膀处,鼻尖轻轻拱了拱,一点点热气喷在沈临晖身上。他像是用嗅觉确认同类身份的动物,而沈临晖通过了他的考验,被他纳入领地范围之内。
“没闻到。”唐秩说:“你身上还是很香,不过如果你想换的话也没问题,衣服我都提前洗过,可以直接穿。”
沈临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喉结也不知缘由地重重滚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唐秩便去行李箱里找出情侣睡衣,将尺码更大颜色更深的那套给了沈临晖。他自己则是躲进客卧换好衣服,又步伐匆匆地跑出来。
桌上那只原本空着的酒杯已经盛装了红褐色的酒液,沈临晖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蓝色睡衣,扣住酒杯慢慢喝着。修长的手指圈住杯身,分明突出的骨节轮廓清晰,线条凌厉冷硬。当他看向唐秩时,眼神流露出一瞬间的冷漠,令唐秩微微感到陌生。不过当唐秩在他旁边坐下之后,他的表情便又恢复成唐秩习惯的平和温厚,唐秩便将刚刚那转瞬即逝的冷淡当做错觉。
电视机里放着时事新闻,今天第几联盟的领导人又发布了什么声明,哪个偶像明星又被曝出了什么八卦,居民就业率、可支配收入是提升还是下降…世界在一刻不停地变化着,佛教所说的“刹那”如此短暂,可许多不易被察觉的改变都在这一个又一个刹那之间不停诞生。但是在房间内,唯有连绵又漫长的、不令人难受或尴尬的沉默,它们在沈临晖与唐秩之间传递交融,让每一次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的声音都清脆到仿若铃震。
只不过喝了几口,伴随瞬息之间爬满脸庞的潮//红,还有每次呼吸中清晰可闻的重重酒气,唐秩迟钝地意识到,沈临晖给他倒的酒似乎度数很高。可沈临晖的脸色表情都毫无变化,甚至还有余兴侧过头注视唐秩被水浸透般的潮润面颊。
他的嘴唇缓慢地开合,而唐秩想了好几秒,才弄懂沈临晖在问什么。
“唐秩,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唐秩双手捧着杯子,明明醉得厉害却还要小口小口抿着酒,一副贪杯到不肯退缩的酒鬼模样。他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是从龟壳里探出脑袋的乌龟,眼睛雾蒙蒙的,让人很想要将那些雾气变为可以抓在手里的、被触碰的眼泪,看着它们一滴一滴流下来,将唐秩整个人泡在那些象征亲昵、暧昧与掠夺、摧毁的濛濛水气里。
过了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唐秩才开口。
“谢谢你,沈临晖,真的很感谢你,因为许多许多事情…我能付给你的报酬远远比不上你对我的帮助,我真的很不好意思…不论是谁和你交朋友,或者和你谈恋爱,肯定都会非常幸福的。”
沈临晖用手钳住唐秩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唐秩连骨骼都是轻的、脆的,好像沈临晖再用点力就能折断。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唐秩的脸,用充满熟悉的威胁般的语气询问道:“就这些吗?唐秩?你的感情难道只有祝福,就没有其他的什么吗?比如…嫉妒?”
喜欢本文可以上原创网支持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