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鬓发银白,佝偻着脊背,面露茫然看着众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啊……”
微微抬手摸了摸喉咙,老者轻叹口气,只能用口型,朝沈珏问了一句:你是何人?
“老人家,”沈珏笑了笑,拱手朝对方简单行了个礼,问:“您日夜入这位小姑娘的梦,可是还有心愿未了?”
沈珏的语气很温和,脸上的表情同样温和,看着就像个懂事乖顺的小辈。
老者放松了些,顺着沈珏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一旁,满脸震惊的汤悦竹,恍惚间回忆起了许多事。
看到汤悦竹,老者先是愣了愣,而后嘴巴一张一合,好似在说着什么。
察觉到汤悦竹茫然的表情,老者又朝她比了个抱歉的手势,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汤悦竹不太懂手语,更加看不懂口型,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珏:“大师,他在说什么?”
说来,或许连这老头自己也不清楚,他会半夜入汤悦竹梦中,定时定点的敲更鼓。
有些魂灵,因为心中执念,在人间滞留太久,除了那抹执念,已经不剩什么了。
连前世记忆,也得靠人或物触发才能想起。
“他说,抱歉把你牵扯进来,”沈珏回答了汤悦竹的问题,又看向老者:“老人家,既然已经现身了,不妨说说你的心愿吧,尽早完成心愿,也能尽早解了你们之间沾染的因果。”
老者沉默了,他指着自己的嘴,又是一阵无声的开合。
汤悦竹、淘桃,包括龙飞在内,都是一脸懵逼。
唯独沈珏皱着眉,有些犯难。
注意到沈珏为难的神色,龙飞凑过去问:“大师,他的心愿很麻烦吗?”
“是有点麻烦,”沈珏轻叹口气,说道:“这位老人家从前是个更夫,他生前因为看了不该看的事,被人割了舌头,所以无法言语。原本想,死后大概能说话了,不想因为他生前断舌,尸体不全,即便入地府重新投胎,依然会是个哑巴。”
“地府鬼差怜他前世弧苦,准他留在人间,直至寻到舌头再入地府投胎。”
只是,这一寻便寻了百年,依然没找到自己的舌头。
汤悦竹一脸惊悚:“那他的愿望该不会是……”让她帮他找到舌头吧,这也太离谱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沈珏说。
“帮他找到舌头。”
沈珏点了点头,肯定了汤悦竹心中的猜测。
这要怎么找,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先不说西城那么大,不知道这鬼老头的舌头究竟在哪儿,就算知道在哪个位置,按照这死鬼的穿着看来,至少是几百年前的打扮。
这么多年过去,舌头只怕早就腐烂成泥了,哪可能保存到现在。
沈珏同样为难,面相老者:“你可愿敞开记忆,让我们看看清楚东西存放在何处?”
让鬼魂对人敞开记忆,跟搜魂无甚区别。
眼下这情况,也没有比搜魂更靠谱的办法,沈珏只懂些简单的唇语,想完全翻译出老者的话,根本不可能。
以老者魂体虚弱的状态,也发动不了共情,更别提鬼域了。
犹豫半晌,老者欣然接受了沈珏的提议。
沈珏笑了笑,一只手按上了虚影的头顶,“放心,只要你不剧烈挣扎,搜魂便不会对你的魂体造成任何伤害。”
搜魂虽霸道,却实在方便。
一抬头,发现包括金贝在内,四双眼睛都巴巴地盯着自己。
沈珏无奈,伸出另一只手,递给龙飞:“你们若是也想看,便把手牵在一起吧。”
汤悦竹几人闻言,眼睛皆是一亮,立马把手牵在了一起。
其他几个摊位的老板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见几人的手纷纷牵在一起,心中不由越发好奇。
有人嘀咕道:“沈大师这是干嘛呢?”
“不知道,大师的想法,岂是我们能理解的。”
“我看他们都闭着眼睛,该不会像小说里那样,几个人一起在练什么厉害的功法吧。”
“有可能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猜测是沈珏在传授几人功法。
原先的瘦神棍盯着站在沈珏身边的龙飞,脸色阴晴不定,眸光沉的像一汪寒潭。
明明是他提出的想法,让这死胖子先去探个路,不曾想这家伙居然真入了沈珏的眼,现在还能得到沈珏传授的功法,真是该死。
不行,他得尽快想个办法接近沈珏,从他身上偷点师,不能都便宜了那个死胖子。
另一边,沈珏搜魂进行得非常顺利,老者放开了神魂,并未抵抗他的力量,传入脑海的记忆十分清晰。
众人从老者记忆中得知,这位老人姓刘,在家排行老三,旁人都管他叫刘三,或是三子。
刘三出生于西城,武阳县刘家村。
十岁那年村里闹饥荒,家里两个姐姐都饿死了,爹娘没办法,不得已带着他离乡背井,一路逃荒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安县讨生活。
灾荒年,县里也不富裕,恰逢县衙捕快贴出了招收打更学徒的消息。
刘三父母看不懂文书,还是从旁人嘴里得知,收学徒的标准在八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男童,若是符合条件,衙门里每月给三十文铜板做工钱,每天还发放一斤米。
工钱是其次,饥荒年大米可是金贵东西。
为了一家人不被饿死,父母忍着泪,把刘三送进了衙门。
初入衙门,刘三心中惶恐,低着头规规矩矩跟着衙门不快,不敢东张西望。
很快,他跟着捕快来到了府衙的偏门,偏门旁边有个破旧的小院落。在哪里,流三见到了他的师傅
一个五十来岁,满头白发的哑巴老翁。
捕快一把把刘三推到老头面前,冷漠的警告:“赖老头,这小子交给你,好好调教,别让他像你当年一样。”
被称为赖老头的老人连连点头,半张着的嘴里,发出了呵呵的声音。
刘三忍不住好奇,朝白发赖老头看去,等他看清赖老头黑洞洞的嘴时,呼吸顿时一滞。
老人半张着的嘴里,空洞洞黑漆漆的,舌头竟是被连根拔起了。
刘三吓得一个哆嗦,迅速低下头,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只听捕快冷冷扔下一句:“小子,你以后就跟着赖老头学打更,别整什么幺蛾子,等这老家伙一死,就由你接他的班,听见没有!”
“是,大人。”刘三心下惶恐,赶紧点头应声。
兴许是间见刘三足够听话,捕快满意点头,快步离开小屋。
直到捕快的身影消失,刘三才转过身朝赖老头行了一礼,虚心求教:“师傅,打更有哪些注意事项?”
赖老头没说话,看着刘三年轻稚嫩的面庞,陷入沉思。
良久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做了个割喉的动作,而后静静看着刘三。
刘三双眼迷茫,不解其意,问道:“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赖老头摇摇头,又无声得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刘三便跟在凯老头身边学习打更。
头两年,赖老头并未让刘三夜里跟着他一起打更,只带着他练习一些打更的技巧,教他如何辨认时辰,让他把县城的所有街道巷子记清楚。
刘三十四岁那年,灾荒过去,他的工钱从原本的三十文一个月,涨到了一百五十文一个月。
母亲高兴得拉着他,说他年纪也大了,家里也不似从前拮据,等过两年再攒些钱,便给他娶个媳妇。
西城的二月,依旧寒风刺骨,翻过年,刘三正式满了十四岁,赖老头四年来第一次带上他,一起打更。
刘三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显得有些兴奋,“师傅,我们从哪儿开始啊?”
练习了四年,他已经能把更锣敲得很响,学会了如何根据月亮和树影的位置辨别时辰,记住了镇上所有的街道路线,自觉已经完全掌握了打更的要理。
可不知为何,四年来,赖老头愣是一次都没带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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