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站在人群后方,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小小的孩童,被自己最亲近敬仰的师父,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而那个面目和蔼,温声细语的老和尚,在第二天,为收到两百两白花花的银子而眉开眼笑。
他早已将前几日还在他怀里撒娇的常应,抛在了脑后。
“你那什么表情,话说,破光师到底是什么呀?什么承晦的躯壳?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
沈珏怒火中烧之际,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你怎么能说话了。”
沈珏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差点阴沟里翻船陷入迷障,被愤怒所驱使控制心神,还好付明的声音来的及时。
付明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扭过头继续盯着常应看。
松了口气的同时,沈珏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摸出了三清铃,催动法诀晃了晃。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跟沈珏同样陷入幻境的肖俊扬和段灵丘,神情恍惚了一阵,随后一个个清醒过来。
沈珏这才发现,南风不知何时已经将人找全,此刻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沈珏收起三清铃,朝他安抚的笑了笑,做了个口型:我没事。
南风别扭的将脑袋撇到一点,自欺欺人的想,他才没担心沈珏,是沈珏自作多情。
这次的鬼域环境,比起南风鬼域要真实的多,几人仿佛亲身经历过常应的一生,深刻体会到了他作为破光师。
从最开始的新喜,到后来的痛苦、无奈和悲哀。
日升月落,星辰斗转。
一晃眼便来到了十年之后,常应迎来了第一个需要他破光的少女。
女孩名叫蝶儿,十五岁。
蝶儿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从小被家里娇养着,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世界隐隐带着几分好奇。
蝶儿皮肤白皙,鹅蛋脸,柳叶眉,一身淡粉色长裙,衬的她整个人更加娇俏可人。
第一眼见到蝶儿,知道要破光的是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常应心中十分欢喜。
然而,等二人独处时,蝶儿却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希望常应能放过她,她与新婚丈夫,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好,不想与除夫君以外的人亲近。
常应沉默良久,点头答应了。
于是,常应当破光师的第一天,自己睡在窗台旁的软踏上,把床让给了蝶儿。
第二天早上,在神婆赶来检查之前,常应划破指尖,将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纯白的锦帕上。
值得庆幸的是,没人怀疑,蝶儿的爹娘得知女儿成功破光去晦,欢欢喜喜的将她接回了家,三日后新郎的花轿准时上门接走了新娘。
常应本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没人能察觉。
然而,他错了。
蝶儿成亲的第二天,就被夫家休弃,娘家人也埋怨她坏了规矩,不愿让她进家门。
一夕之间,她成了孤家寡人,人人唾骂的灾星。
第三日清晨,有人在寺院外的枯井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蝶儿受不住打击,自尽了。
常应也被神婆惩罚,一个人在一间仅限一人吃睡的黑屋里,关了足足三个月,期间一日只得一顿饭。
直到第二个需要破光除晦的新娘被送过来,常应才出了那个阴暗潮湿又狭窄的地方。
出来后,得知蝶儿的下场,常应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也是从那之后,被送来的女子如何哭,如何求,他都没再心软。
付明深深叹了口气,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会有这种泯灭任性的恶俗,就南安这种国家,亡了才好!”
“是安南国,”沈珏纠正他,转而又道:“不过,这次你说的对,安南国最后的确亡了。”
刚想开口怼回去的付明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开心了。
沈珏心想,这孩子可真好哄。
段灵丘则是盯着那个活的异常痛苦的年轻男子,眼眶不知不觉的红了。
第二个被送过来的是个农家女,叫小桃,十四岁。
一张小脸粉黛未施,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小桃家境贫寒,哥哥又染上赌瘾,为了替哥哥还赌债,父母狠心将她卖给了镇上年过六十的地主老爷,去当对方的第九房妾侍。
得知桃儿的经历,常应除了替她叹一句命运不公,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样的事,别说在男权社会古代,就是号称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也比比皆是。
人一但有了钱,有了权,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嫁人前能与常应在一起,小桃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她说不后悔。
可是,这个姑娘嫁人不过半年,就被在床榻之上有怪癖的老地主折磨死了。
常应甚至连踏出院门,替她收尸都做不到。只能默默为她诵了七七四十九日往生咒。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常应逐渐将自己心封闭起来,不去看不去听,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只管完成任务就好。
直到五年后,他遇见那个特别的姑娘。
在这五年里,常应见过太多形形色色,性格迥异的姑娘。
有的性烈如火,宁死不屈;有的温和乖巧,逆来顺受;有的七窍玲珑,玩弄人心。
然而她们一个个如花似玉的走出去,最终的下场,无一例外,都不过是孤坟野墓。
段灵丘看着站在常应面前,那个温婉柔顺,跟自己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姑娘,心头无端涌起一股酸楚。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少女的结局,那时候的女子,生活的何其艰难。
少女叫聂元灵,是个书香门第的世家小姐,她识文断字,知书达礼,温柔贤静。
常应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口忍不住悸动。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是妄念,是凡心。
可常应深知,他们生过在这样的时代,自己又是这样一个身份,根本给不了聂元灵幸福。
所以常应没有开口,只是按照惯例,做着自己最习以为常的事。
聂元灵看着他,笑的温柔,眼里却带着深深的恋幕:“常应,我见过你,在你还是个小和尚的时候。”
“记得吗,那年盛夏,荷花池,你拼命救回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
聂元灵的话,像一个个惊雷,砸进了常应心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快速扑腾起来。
“你……”常应开口了,声音沙哑。
聂元灵起身,轻挪莲步来到他身边,手指轻轻抵住他的唇,轻声道:“我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所以我应下了跟城南杜家公子的婚事,在知道你就是破光师之后,这是我唯一能见到你的机会。”
“杜家公子不是……”常应下意识道。
聂元灵依旧温柔的笑着:“我知道,他年近三十,还有克妻的名头,可是,我今年十八了。”
是啊,十八了。
在现代,十八岁才刚成年,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可在古代,女子十五出嫁是常理,大了就会被人指指点点,笑话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常应抿着唇,没再说话,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了聂元灵的额头鬓边。
这一夜,常应做的心甘情愿,也温柔到了骨子里,他心里既甜蜜,又痛苦。
黎明前,常应望着睡在他身侧的姑娘,做下了决定。
第二天,当神婆派来的人推门进来时,房间里既没有常应,也没有新娘的踪影。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找他们,一但被找到,二人便难逃一死。
常应带着聂元灵乔装改扮,趁着天色未明,一起离开了那间他待了好几年的房间,
他带走了这几年里所有的积蓄,和心爱的姑娘一起选离了那片吃人的沼泽。
只是,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三条。
常应的师父找到了他,给了他两个选择。
第一条路,常应自己回去,让聂元灵远走他乡,他死,或可留聂元灵一命。
第二条路,常应带着聂元灵一起回去,聂元灵必死无疑。
神婆那边会小惩大诫,他可以完全置身事外,生活与从前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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